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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9章 胡亂涂鴉(2 / 5)

                    雨停的清晨,孩子們在院子里發現了只受傷的信鴿。鴿腿上綁著的竹筒里,卷著張皺巴巴的字條,是鄰縣學舍的王夫子寫的:“流寇將至,速避。”

                    蘇羽望著學舍里熟睡的孩子們,忽然聽見菜畦里傳來窸窣聲。阿恒舉著那枚小木牌站在雨洼里,褲腳沾滿泥漿:“先生,我們不躲。”他身后跟著十幾個孩子,手里都攥著削尖的木棍,最小的阿禾甚至抱著塊磨尖的石頭。

                    蘇羽的目光掃過墻上的佩刀,落在門楣的木牌上。雨水沖刷后的“守”字愈發清晰,仿佛有溫潤的光從木紋里滲出來。他忽然想起荀彧說過的話,亂世如洪,總要有人做那砥柱。

                    當流寇的馬蹄聲在村口響起時,蘇羽將孩子們藏進地窖,自己則提著趙武留下的佩刀站在門內。陽光穿過雨后天晴的云層,照在門楣的木牌上,折射出的光斑落在他腳邊,像散落的星子。

                    第一個流寇撞開門時,蘇羽聞到了濃重的酒氣。刀鋒相接的瞬間,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荀彧也是這樣站在許昌城頭,身后是滿城百姓,身前是千軍萬馬。佩刀的重量壓得手臂發麻,他卻死死攥著刀柄,就像握著最后一點星火。

                    混亂中,有人撞到了菜畦邊的木牌。阿恒刻的“守”字木牌應聲而倒,卻被一只沾滿泥污的小手迅速扶起。蘇羽眼角的余光瞥見,是阿禾舉著石頭從地窖里跑出來,身后跟著一群舉著木棍的孩子。

                    流寇們愣住的片刻,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趙武帶著許昌衛的騎兵沖過石橋,玄色的甲胄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為首的流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箭射穿了手腕。

                    “文若先生說過,”趙武勒馬停在學舍門前,弓弦上的箭依舊指著流寇,“這學舍是天下的火種,誰也不能碰。”

                    戰后的學舍彌漫著草藥味。阿禾的額頭纏著布條,卻仍舉著木棍在院子里巡邏。蘇羽蹲在菜畦邊,將阿恒刻的木牌重新插好。新長的豆苗繞過木牌,在風中輕輕搖曳。

                    趙武臨走時留下更多的兵卒:“魏王說了,要護著這學舍。”他望著門楣上的木牌,忽然笑了,“先生當年說的沒錯,火種真的能燎原。”

                    秋收時,學舍的菜園堆滿了南瓜和蘿卜。孩子們將最大的南瓜切開,掏出種子晾曬在窗臺上。阿恒在裝種子的陶罐上刻了“守”字,這次的筆畫已沉穩了許多。

                    蘇羽拆開新到的信函,是許昌來的消息。信里說,荀彧當年種下的那棵槐樹,如今已亭亭如蓋。他忽然想起那個冬夜,荀彧說亂世如長夜,總有人要做提燈人。

                    蘇羽將信紙湊近油燈,橘色的光暈里,“亭亭如蓋”四個字仿佛帶著暖意。窗外的風卷著幾片枯葉掠過石階,他忽然想起荀彧當年親手拓印的《倉頡篇》,那些磨損的竹簡邊緣,還留著先生反復摩挲的痕跡。

                    “先生,許昌來的信里說什么?”阿禾端著藥碗走進來,額角的疤痕在燈光下若隱隱現。去年深秋她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時嘴里還念叨著要給菜窖加固,如今嗓音里總帶著點沙啞。

                    蘇羽將信紙折好塞進木盒:“說那邊的槐樹開花了,落得滿地都是。”

                    阿禾眨了眨眼:“就像咱們后院的杏花?”她去年春天在斷墻下種了株杏樹,如今已抽出新枝。

                    “是啊。”蘇羽接過藥碗,碗底的藥渣沉淀成奇怪的形狀,“明天教你們寫‘槐’字吧。”

                    深夜的學舍總有窸窸窣窣的響動。蘇羽提著油燈巡視,見阿恒的窗紙上還映著身影。推門進去,少年正對著陶罐上的“守”字發呆,案幾上攤著半截竹簡書,是新抄的《詩經》。

                    “睡不著?”蘇羽將油燈往案前挪了挪。

                    阿恒指尖劃過木痕:“先生,許昌是不是很遠?”他去年跟著送糧隊去過鄰縣,回來后總說要走出這片山。

                    “翻過七座山,再過三條河就到了。”蘇羽想起荀彧當年描述的許昌城,朱雀大街上的槐樹能遮住半條街,“等你把《春秋》抄完,我就帶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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