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歷陽城已有些寒意。蘇羽坐在燈下整理兵書,忽然聽見院外傳來吳鉤出鞘的輕響。他推門出去,只見孫策正對著月光練劍,劍氣劃破夜空,竟帶著幾分章法。
“這是先生教我的‘守勢’劍法?”蘇羽笑著問。
孫策收劍轉身,額上滲著細汗:“公瑾說這套劍法看似防守,實則暗藏攻勢。”他忽然想起什么,“對了,許昌又來人了,這次是個使者。”
使者住在驛館,據說是荀彧的門生。蘇羽趕到時,正見他與周瑜在廊下說話。那人一身青衫,舉止儒雅,見到蘇羽便拱手行禮:“晚生陳群,見過蘇先生。”
蘇羽注意到他腰間的玉佩,與荀彧的那塊一模一樣。二十年前,太學博士們會給得意門生賜下這樣的玉佩,代表著傳承。
“長文不必多禮。”蘇羽笑道,“令師近來可好?”
陳群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恩師日夜操勞,上月咳血病倒了,卻仍堅持批閱文書。”他從行囊中取出一卷醫書,“這是恩師讓我轉交的,說是先生或許用得上。”
醫書是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扉頁上有荀彧的批注。蘇羽指尖撫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忽然想起當年在洛陽,荀彧為了幫他抄錄這部醫書,三天三夜沒合眼。
“許昌近來可有要事?”周瑜適時問道。
陳群神色一凜:“曹操欲南征荊州,召孫將軍率軍會師。”他看向孫策,“恩師說,此事需從長計議。”
孫策皺眉:“劉表與我有殺父之仇,正好趁機討伐。”
“不可。”蘇羽搖頭,“曹操名為討劉,實則想趁機吞并江東。”他忽然看向陳群,“令師是不是還說,要我們守住江東?”
陳群驚訝地點頭:“恩師確有此意。他說,江東乃華夏屏障,萬萬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夜深時,蘇羽送陳群回驛館。月光灑在石板路上,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陳群忽然停下腳步:“先生,恩師讓我問您,何時回去?”
蘇羽望著北方的星空,那里有一顆亮星格外耀眼,像是尚書臺的燈火。他輕聲道:“告訴文若,待這里的孩子們能通讀《論語》,我自會回去。”
陳群還想說什么,卻見蘇羽從腰間解下吳鉤,遞給自己:“把這個給他。告訴他,我很好。”
吳鉤的鞘上刻著“守”字,是當年荀彧親手刻的。陳群接過吳鉤,忽然明白蘇羽不會回去了。有些堅守,需要有人留在遠方。
陳群離去的那天,歷陽城飄起了入冬的第一場雪。蘇羽站在城樓上,看著使者的車馬消失在雪幕中,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讀書聲。回頭一看,竟是孫策帶著學童們在城樓上學《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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