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時,曹操在燈下翻看地圖。燭光里,合肥、濡須、建業的地名連成一線,像極了當年討伐董卓時的路線。他忽然想起王允的連環計,想起呂布戲貂蟬的鳳儀亭,想起長安城破時的火光。那時的天下,也是這樣分崩離析,也是這樣英雄輩出。
“明公,”徐晃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份軍報,“趙云在漢中擊退了夏侯淵的部隊。”曹操接過軍報,見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是夏侯淵親筆所書。這位與他一同長大的族弟,如今已是鎮守漢中的征西將軍。可他總改不了急躁的性子,就像當年在濮陽,非要親自率軍追擊呂布,結果中了陳宮的埋伏。
“傳令妙才,”曹操提筆在軍報上批復,“堅守不戰,待我大軍會合。”徐晃領命而去時,他又想起建安二十三年的定軍山。那時的黃忠已年過七旬,卻還能在戰場上斬殺夏侯淵。老將軍的箭法依舊精準,只是再也拉不開年輕時的強弓。
窗外的月光灑在地圖上,照亮了成都的位置。劉備在那里登基稱帝了,國號漢,年號章武。曹操想起當年在許昌,兩人煮酒論英雄時的場景。“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那時的玄德公正忙著用筷子夾掉落在案上的青梅,聞言嚇得酒杯都掉了。誰能想到,三十年后,這兩人會隔著千山萬水,爭奪天下的正統。
天快亮時,曹操終于睡著了。夢里又回到了譙縣的麥田,父親站在田埂上喊他,袁紹舉著風箏線大笑,郭嘉蹲在一旁煮酒,陳宮在遠處的城門下揮手……所有的人都還在,所有的事都還沒發生。他追著那只斷了線的風箏跑啊跑,跑過淮河,跑過長江,跑過官渡的戰場,跑過赤壁的火海,一直跑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醒來時,帳外的號角聲已經響起。曹操起身披甲,銅鏡里映出的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皺紋爬滿了眼角,白發覆蓋了青絲,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他摸了摸腕間的牙印,早已結了痂,像極了那半截風箏骨上的紋路。
大軍繼續南行,淮河的濤聲漸漸遠去。曹操站在船頭,望著江南的方向。那里有孫權的水師,有劉備的軍營,有無數等待安定的百姓。他忽然想起阿蒙的話,要把斷了的骨頭重新連起來,做成新的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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