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童柏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后,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用著著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杜公子醉了,荊區長先送他回去醒醒酒?”
他的目光與張華對視了一下,微微搖了一下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示意這場戲該收場了。
張華秒懂曹童柏的心思。
確實,此刻的包間如同緊繃到極限的弓弦,杜俊豪紅著眼眶的醉態、荊彥璋汗濕的領帶、還有杜俊豪懷里那半截若隱若現的信封,都在昭示著局面已瀕臨失控。
再套話下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官二代指不定還會抖出什么驚天猛料出來呢,到時候不僅原北區官場要地動山搖,就連市里的部署也會被打亂。
“張市長說得在理。”周偉突然開口,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輕抿,看似平靜的動作里,指節卻泛著青白:“工程上的事,咱們明天開個專題會,細細研究。”
他不著痕跡地將杜俊豪的衣服往內側拉了拉,蓋住那截危險的信封。
荊彥璋此時如蒙大赦,慌忙扶住比他高的杜俊豪,領帶歪斜得幾乎要纏住脖頸:“是是是,杜公子喝多了,胡言亂語的……”
他的手掌死死扣住杜俊豪的胳膊拉著往外就走,可杜俊豪是不明就里,卻還在掙扎著叫嚷:“我沒醉!張市長,咱們接著聊項目……”
聲音隨著門被重重摔上,戛然而止。
包間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吊燈電流的嗡鳴。
張華慢慢的坐了下來,將酒杯往桌上一放,望向曹童柏的眼神里仍有不甘:“可惜了,這明擺著……
那樣吧,明天你抽調一些人過來暗中調查杜俊豪的公司和他干過的項目的質量問題。”
曹童柏點了一下頭。
宋濤則說道:“周偉,我認為你現在可以著手辦一些事了,明天先讓你們審計局調閱原北區的工程檔案,從明面上的漏洞查找問題。
我分析事情不會這么簡單。”
宋濤在竹林縣和章平縣時畢竟掌管過縣紀委的工作,在查辦案子方面還是有一定的專業能力的。
他已經敏銳的感覺到,杜俊豪背后的利益鏈恐怕盤根錯節。
而荊彥璋,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周偉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濺出些許:“我馬上安排。
不過那些檔案經手過荊彥璋,怕是早被做了手腳。”
他從口袋里掏出鋼筆,在餐巾紙上快速寫下一串名字,口中繼續說著話:“得找幾個沒參與過原北區項目的老審計員,從資金流向倒推。”
張華突然想起杜俊豪腕間的金表反光,冷笑一聲:“他敢在飯桌上亮信封,說明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里。
既然明面上的證據不好找……”
他頓了頓:“那就從被拖欠工資的工人開始倒查,群眾的眼睛才是最亮的。
不是有工人討薪被打的嗎?從這入手做文章,先曝光再深挖!”
就這樣,張華三人到周偉這混了一頓飯,卻無意間幫周偉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杜俊豪這個坑爹的貨,如果知道這件事不后悔的要死。
其實他與荊彥璋只不過在另一個房間吃了一頓晚飯。
兩人喝了點酒,在酒足飯飽離去時,見食堂里這么晚了還在開小灶往包間里端菜呢。
兩人一時好奇,也是酒后不冷靜,推開門就進來了。
也攤上荊彥璋這個人呢,太多事,非要將眼高于天的杜俊豪給介紹了出來。
基于此,幾好擱一好,就搞成了這么個結局。
包間內張華他們繼續談笑著喝酒,碰杯聲與寒暄聲此起彼伏,仿佛方才的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然而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平靜表象下,一場針對原北區工程亂象的調查風暴,正悄然醞釀。
另一邊,荊彥璋好不容易將杜俊豪拖出包間,來到區政府大門外。
杜俊豪卻一路罵罵咧咧,酒氣混著唾沫星子噴在荊彥璋臉上:“都怪你!非要攔著我和張市長談項目,到手的肥肉都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