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覺得包間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杜俊豪舉著酒杯的手在暖黃燈光下泛著青白,杯中晃動的酒液倒映著眾人的臉色,如同扭曲的鏡面。
張華眼睛的余光瞥見周偉,只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下,兩只眼睛微微瞇起,如同獵鷹鎖定獵物時的警惕姿態,兩只拳頭也慢慢攥在一起。
顯然,周偉也猜到那個偷工減料、克扣工人工資的施工隊,正是眼前這個杜俊豪的。
但周偉生氣歸生氣,還是壓抑住了怒火,緩緩松開拳頭,指尖在褲縫處蹭了蹭,似要蹭去那股無名火。
他很快舒展了情緒,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從杜俊豪和荊彥璋湊近前,張華便清晰地聞到他們身上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毫無疑問,他們倆也是在政府食堂吃的飯,并飲了酒。
只是他們還能控制,畢竟在區政府食堂,即便有恃無恐,也不敢真的酩酊大醉。
荊彥璋歪斜的領帶和杜俊豪發紅的耳尖,暴露了他們已有幾分酒意,卻仍強撐著在他們面前表現。
張華也不想跟他們計較、他們的貿然出現、半截腰里突然闖進來敬酒合不合禮數了,慢慢起了身,裝作一臉驚訝狀:“哦,原來是杜書記的公子啊。
荊區長啊,不是我批評你,你應該早點帶杜大公子過來嘛,咱們兩桌合一桌,好好的聊聊。
杜書記這個領導我雖然沒有見過他,更沒有機會當面向他請教,但是,他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啊。
作為新原市的市委書記,杜書記在那邊的這幾年里,可是帶領著大家將新原市發展的很好的,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啊!”
華麗的奉承話從張華口中滔滔不絕的便說了出來,張華現在可會搞這一套了。
但嘴上說著,他心里卻另有盤算。
杜漢麟在新原市為官為人怎么樣,張華不知道,但他在新原市任職的這幾年間,新原市取得的政績還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他的兒子杜俊豪居然來到北原市搞工程,而且行事如此張揚,背后必有依仗。
荊彥璋作為原北區常委副區長,公然在眾人面前力薦杜俊豪,兩人關系絕不簡單。
張華嘴角笑意未減,心里卻暗自思忖:如果杜俊豪真是周偉要調查的那個黑心的施工隊的負責人,那么杜俊豪在原北區的這層利益勾連,或許就是撕開原北區工程亂象的突破口。
張華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來,杜大公子,我陪你碰了。”
杜俊豪顯然是熟悉張華的,將酒杯往前一遞:“謝謝張市長了,來,碰杯,咱們干了!”
兩人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兩人一飲而盡。
在慢慢放下酒杯的過程中,張華嘴角笑意未減,眼神卻似淬了冰,試探說道:“聽說杜公子在原北區承接了不少大項目啊?
年輕人敢闖敢拼是好事,但工程質量可是容不得半點馬虎的,畢竟事關老百姓的安居大事!”
荊彥璋臉上綻放著笑容,下意識扯了扯歪斜的領帶,干笑道:“張市長放心,我們區一直對工程監管抓得嚴!
杜公子的公司可是模范企業,上次小區改造項目還得了我們區里的表揚呢!”
他伸手想攬住杜俊豪的肩膀,卻被對方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杜俊豪將酒杯放在桌子上,往酒杯里又倒滿了酒,青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潮紅,語氣帶著醉意的張狂:“張市長盡管放心!
我這個人做事光明磊落,也大方慣了,做工程嘛,對我來說就是玩。
反正我爸說,只要不閑著,自己找點事干干也好。
張市長,你們也是知道的,我爸那身份,我要是在新原市做這些事,肯定不太方便。
外人不知道的一定會說三道四的。
我爸說,干脆你去北原市。
這不,我才來的北原市。
荊區長就是我爸介紹我認識的。”
聽著杜俊豪口無遮攔的這番話,張華心中已經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