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羽的齏粉緩緩飄落,猶如一場黑色的雪,將破碎的大殿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
巫靈卻消失了。
不是遁走,而是仿佛徹底的蒸發。
嬌小的身影、裹身的鴉羽殘衣、連同那令人遍體生寒的陰沉氣息,一齊消弭于無形。
只留下被打殘的大殿和被砸斷的粗立柱,在青銅燭火里勉強勾勒著死寂的輪廓。
鳳舞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帶動頰邊凝固的紅色血漬。
她和墻角的燧炎艱難地用目光搜索著大殿的每一處陰影——立柱裂開的縫隙、濕冷黏滑的墻壁角落、甚至那堆疊如山的碎石瓦礫……
沒有!
連一絲氣息的殘留都捕捉不到!
明明幾息之前,她那無處不在的邪惡殺意還逼迫著每一縷空氣。
鳳舞的心沉到了冰點。
這隱匿的手段已非武道,而是接近虛無的鬼魅巫術!
那個靜立的黃袍人影,面上覆蓋著那張沉寂如古井的【巳面】,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異樣幽芒。
他面具額頭上那只鮮活的火眼正在緩緩轉動,仿佛在捕捉空氣中只有他能看見的絲縷殘痕。
沒有任何言語,但那份如淵岳峙的鎮定,已經沉重地壓上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
“嘻…嘻嘻嘻嘻——!”
笑聲驟起!
但這笑聲卻不再是巫靈那特有的尖細嬉笑,反而充滿了男子的粗獷感。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發出這笑聲的,竟然是——
躺在地上的燧炎!
鳳舞駭然望去。
燧炎那如巖石般魁梧粗糙的身軀倚著斷墻癱坐,本該是痛苦的姿勢,臉上卻綻放出一種極端割裂的扭曲笑容!
肌肉橫擰古怪的弧度,眼睛瘋狂地向上翻著,嘴角幾乎咧到耳根,一個鋼鐵熔鑄般的粗獷巨漢臉龐,此刻竟被強行雕琢成巫靈那標志性的殘酷尖笑戲偶!
“大賢良師,好手段吶!”
燧炎的嘴巴開合,粗礪砂石摩擦般的大漢聲線里,陰冷尖細如同銹鐵絲刮擦琉璃的女聲強行擠出、盤繞錐刺著每個人的耳蝸!
詭異非常!
“巫靈佩服!可惜吾王不在王都,否則……哼!何由爾逞兇此間!”
這語氣跟巫靈簡直如出一轍:
“今日算你狠辣!看來我已難以阻擋大賢良師。等到他日,吾王必將加倍奉還!”
鳳舞只覺得骨髓里都結了冰棱!
她突然間明白了,巫靈這是通過蠱蟲,操控了燧炎的身體說話!
就像之前她操控那名三品武者與他們對話一樣!
更讓鳳舞感到驚駭的是,巫靈話語之中,竟然透露出赤裸裸的退卻之意!
一位堂堂二品強者,剛才還輕易鎮壓她和重傷燧炎如彈灰般的恐怖存在!
在與梁進僅僅一輪閃電交鋒后……退縮了?!
懸浮齏粉緩緩沉降微光陰影中,梁進面沉如水。
他面具之后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弧度,聲音清潤平和似破曉而起的晨露:
“巫靈國師說笑了。”
“方才,只是國師手下留情未催全力罷了。”
剛才的短暫交鋒中,梁進只出了一拳,就破了巫靈的兩招。
表面上梁進占據了上風,但這一拳并未對巫靈造成實質性傷害,也不意味著巫靈一定會輸。
雙方都只是在試探,而巫靈在試探之后選擇了主動退卻,將悲一的尸體留了下來。
“看來國師于那戊墟魔君,也并非全然死忠一心哪……”
梁進微微朝虛空某個方向頷首,如是虛空有物:
“國師仍有余地,既生間隙,不如與我交個朋友?”
冰冷回蕩的沉默片刻。
燧炎的臉龐肌肉急促抽搐、拉扯!那疊加的雙重怪異聲音再次撕裂靜默:
“呵呵!吾苦心侍奉吾王非是為奴,而是為積蓄滔天力報仇雪恨!”
那雙被施暴般向上瘋狂翻白、不受控制滾動的兇瞳死死攝向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