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殺氣濺得回廊上的薄霜都仿佛蒸騰了一瞬!
悲空駐足,目光追隨著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悟:
“南派聯盟的人?”
悲空這一路來,也聽說過不少這里發生的事情。
如今小朝廷內部,正面臨一些問題和威脅。
尤其小朝廷的自立,給了一些人效仿的心思。
如今四州之中的武林門派,竟然打算組結成為攻守同盟,妄圖獲得更大的利益。
他們的同盟,也被稱之為南派聯盟。
而這樣的聯盟,勢必會影響女帝和小朝廷的權威。
這讓悲空不由得微微駐足,聽著偏殿之中的動靜。
侍從苦笑:
“大師慧眼。”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這里就是張祭酒處理教務的地方。”
“如今大賢良師閉關,教中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張祭酒決定。”
“哦,也可以稱之為張安撫使大人。”
如今太平道已經被女帝立為國教,大賢良師也被尊為國師。
同樣的,太平道之中的主要人員在這個小朝廷之中,也有著官職。
偏殿內,對話聲繼續傳出:
“祭酒大人,這些武林人士桀驁不馴,軟硬不吃。”
“南派聯盟若成,恐成心腹大患。”
隨后響起的是一個溫和卻帶著冷意的聲音:
“盟主之位不過是一塊誘餌罷了,咬不咬鉤又何妨?繼續輪番‘拜會’其余八大門派、十三家山堂的掌門、寨主。話要傳開——我張某人最是欣賞有骨氣的豪杰,也更愿意扶持有資格、有誠意的朋友坐上那盟主的高位。即便所有人……都將我張某的誠意當作了驢肝肺,那也無所謂……”
悲空凝神細聽,那聲音不緊不慢地繼續道:
“派人去各門派詔安,不必在乎結果,但要常去。可以故意暴露幾個我們在他們中間的暗樁,讓他們疑神疑鬼。讓那些門主們發覺自己倚重的心腹愛徒、枕邊親信……竟也與我太平道早有‘香火之緣’!”
“再選幾個有爭議的門派,明里給他們行方便,不管接不接受,都去送秘籍、送賀禮、送錢糧。他們門下弟子若犯法,通緝令可暫緩發布。再讓人編些他們的俠義故事傳播開來。”
“安排臥底之間進行討論,是跟朝廷合作好?還是不合作好?營造盟內分裂成兩派的假象,給各大掌門制造丑聞,讓他們互相揭短。”
聲音頓了頓,輕笑道:
“什么南派聯盟,不過一盤散沙。如此不過三月,他們必然分崩瓦解!”
悲空聽得脊背發涼。
捻著佛珠的手指驟然一頓,那串溫潤的菩提子冰涼地嵌入指腹皺紋深處。
這些計謀陰狠老辣,直指人心弱點,絕非尋常朝臣所能想出。
這般赤裸裸的分化瓦解、栽贓構陷、借刀殺人,如同市井潑皮污水中攪弄污泥的手段……
竟被此人用如此輕描淡寫的口吻……
道來?!
萬佛寺何時見過這般……全無遮掩的梟雄手段?!
他忍不住問侍從:
“太平道行事,一向如此……不拘小節?”
畢竟剛才張游的那些辦法,簡直就是陰險卑鄙無恥。
萬佛寺好歹也是名門大派,起碼也是要點臉面的,所以聽到這些直白的話才顯得有些不習慣。
侍從微笑: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語氣雖恭謹,眼底卻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他見過太多如悲空這般的高僧,口誦慈悲卻不知民間疾苦,好聽點叫做超凡脫塵,難聽點叫做高高在上。
這些名門大派出身之人行事特點很明顯,一個個眼高于頂,道貌岸然,張口閉口盡是仁義道德。
太平道起于微末,深知要在這亂世立足,光靠仁義道德是遠遠不夠的。
就比如方頭祭酒張游,以前不過是一個縣衙里的師爺。
所以他們更懂底層廝殺,他的刀或許不夠冠冕堂皇。
卻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