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那……低垂的頭顱之上!
那滿頭烏發!
竟已在這三日地獄煎熬之后……盡數化作了觸目驚心的……蒼蒼銀白!
如同覆頂寒霜!
如同披戴著為愛人提早送葬的……萬丈冥綾!
“啊……啊……”
一聲細若蚊蚋、如同垂死之人掙扎的氣音,從她干裂的唇縫中艱難擠出一半,隨即又被更猛烈涌上的酸楚掐斷在喉嚨深處。
老婦人嘆息一聲:
“以衣……你這丫頭……”
她聲音干澀沙啞,如同兩塊銹死的鐵器在相互刮擦!
但這聲音趙以衣清晰記得!
曾經無數次在黑暗的小院里響起!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斥責!
如今……
卻如同喚醒沉淪的最后一點火星!
趙以衣的瞳孔猛然收縮!仿佛被這聲音刺穿了靈魂深處的迷霧!
她如同一只離巢的雛鳥,踉蹌著!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雙手死死抓住老婦人枯瘦如同柴禾的手臂!
淚水!無聲地如同決堤般洶涌奔流!
“婆婆——!!!!”
聲音凄厲得如同孤雁斷魂!
“你當初罵我的話……應驗了!都應驗了啊!!”
“我就是個活該千刀萬剮的蠢丫頭!……我就是個只配在夢里醉生夢死的廢!!”
“我只看得到眼下的甜!我吃著你給的苦藥嫌苦!我捂著自己可笑的歡喜過日子!不肯睜眼看看這世道有多臟!多毒!多兇險!!”
她語無倫次,泣不成聲:
“我沒聽婆婆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
她哽咽得無法呼吸:
“現在……我的眼……醒了!我的心……碎了……我的世界……塌了!!!”
“晚了……什么都晚了啊!!”
當初,老婦人曾厲聲罵她,說她只顧沉溺于虛幻的幸福,不懂人世艱險,不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的道理。
一旦災禍降臨,所有的快樂都將如鏡花水月,瞬間破碎。
那時的趙以衣,被愛情和安穩生活蒙蔽了雙眼,何曾真正聽進去過半句?
直到失去一切,她才痛徹心扉,懊悔萬分。
老婦干癟如橘皮的臉上,那猙獰可怖的燒傷肌肉竟微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
她雖然目不能視,卻仿佛能感知到一切。
僅憑聲音和雙手觸碰趙以衣衣衫與面頰紋理,便清晰地“看”到了那滿頭刺眼的白發!
一陣發自肺腑的狂喜!如同電流瞬間擊穿了老婦僵硬的身軀!
“好!妙!絕!!”
她枯爪猛地反握緊趙以衣冰涼顫抖的手腕,聲音因激動而嘶嘶作響:
“傷心至頂!心脈枯!情魂碎!”
“一夜白頭!!!”
“這正是……”
她那張恐怖的臉竭力做出一個鼓勵的表情,卻依舊如同厲鬼:
“修煉無上神功《白發三千丈》萬載難遇的最佳根骨啊!!”
“丫頭!你體質絕佳,只缺這一份刻心入骨、魂飛魄滅也難磨滅的情殤引子!!”
“天助我也!不!是天助你啊!!”
“從此!《白發三千丈》于你!將暢通無阻!一日千里!你未來成就……必將遠超老婆子此身十倍!百倍!”
她興奮難抑,枯爪幾乎要捏碎趙以衣的腕骨:
“老婆子!本想你這一生若耽于情愛安樂,恐難堪此功法大任!不想……不想啊!你這情劫竟如此……”
她的話突然卡住了。
掌心濕冷粘滑……
她的手,觸摸到了趙以衣臉上那冰涼的淚痕。
她終于意識到,此刻趙以衣正承受著何等巨大的痛苦,自己這番話,是何等的殘忍和不近人情。
趙以衣仿佛根本沒有聽見那些關乎力量、未來的話語。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整個靈魂都在被一個念頭反復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