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奉命裝腔的假嚎!
那是心肝撕裂的疼!
哀聲遍野,哭聲震天。
百姓們為被抓走的親人痛哭,為自己的命運痛哭,為這令人窒息的無邊黑暗痛哭。
原本繁華喧囂、摩肩接踵的京城街道,迅速變得冷清蕭索,攤販絕跡,游人無蹤,門可羅雀。
只剩官差隊列踏著沉悶的方步巡視,鐵靴踩著堅硬石板發出的“咔噔、咔噔”聲……
如同索命的鼓點,敲打在每一個躲藏在窗欞之后、瑟瑟發抖的心上。
往日熱鬧非凡的歌樓酒肆成了鬼屋,只有白幡拍打著緊閉的大門,發出嗚咽般的悲鳴……
人們非必要絕不出門,即便出門也低著頭,行色匆匆,不敢交談,不敢停留,唯恐一個不慎,自己便也成為那皇陵地基下的又一縷亡魂。
整個京城!
成了一座……
被巨大白色裹尸布緊緊包裹……
只余下壓抑窒息,悲鳴啜泣的……
活人墳場!!
天子一人悲痛,便要讓全天下都感受他的痛苦!
這是底層百姓眼中,最深沉、最無奈的絕望。
而在朝堂之上,對于文武百官而言,又何嘗不是天塌地陷?
那位登基之初曾一度展現出勵精圖治、中興氣象的新皇趙御,在經歷喪子之痛后,仿佛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所有的雄心壯志都被巨大的悲痛和怨恨吞噬,變得頹廢、墮落,甚至……
癲狂。
原本被他罷黜、永不錄用的先帝寵臣董秀——那個貌若好女、心思詭譎的男人,竟被重新啟用,并且迅速取代了所有人,成為了新皇身邊新的“寵臣”,日夜陪伴君側。
那座象征著先帝荒淫無度、本該被拆除的奢靡新宅,不僅被保留下來,反而成為了新皇與這妖嬈男寵在其中沉溺無度的……
極樂魔窟!
新皇和一眾佞臣,整日流連其中,醉生夢死,用無盡的聲色犬馬來麻痹自己,逃避現實。
對堆積如山的奏折和日益嚴峻的國事不聞不問。
絲竹靡靡之音日夜不休,帶著一種病態的回響穿透宮墻的縫隙,刺激著朝堂之上最后一點清醒神經!
社稷傾覆在即!
新皇……卻只想將頭深深埋進那堆用民脂民膏堆砌出的溫香軟玉之中!
逃避著血色的現實!逃避著無休止的噩耗!
所有國事!所有兵戈!
如同燙手山芋,統統被丟棄給了另一個人!
王瑾!
如今,他依然爬到了朝堂之上權力金字塔的頂端。
金鑾殿上!一言斷生死!
他的意志,便是朝廷的法旨。
六部九卿在他如同刮骨寒風的低語前瑟瑟發抖!
指鹿為馬!口含天憲!
真正意義上!
一手遮天!
而他最鋒利!最令人恐懼的那把爪牙!
那個踏著兄長尸骨上位的……
趙保!
更是如同從地獄血池爬出的修羅!
他所過之處百官斂息!小兒止啼!
一個眼神……便足以讓封疆大吏汗流浹背!
宦官專權,看似穩住了風雨飄搖的京畿腹心。
然而……
整個大乾王朝……
這艘早已破敗腐朽的巨艦卻正在更深!更黑!的漩渦中……
加速沉沒!
皇子趙弘毅遇害當日!
如同命運刻意的嘲弄!
被朝廷視作肘腋之患、本已被數十萬大軍如鐵桶般合圍于京畿永安鎮的……
太平道!
竟在大賢良師法駕率領之下,攜裹著萬千教眾,如同退潮的暗流在數萬兵馬的眼皮底下毫發無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