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拂動她鬢角的發絲,帶來一絲蒼涼。
她的視線再次看向那冰棺中模糊的少女輪廓,終是化作一聲低嘆:
“梁愛卿……哀家知你心碎。”
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真正的悲憫:
“痛失至親,錐心刺骨。哀家……理解你這剜心之痛。”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然而……皇權巍巍,天威浩蕩!”
“你可知,一旦踏上此路,便是將自己……徹底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她緊緊盯著梁進的雙眼,試圖在那片冰冷的死海中找到一絲動搖:
“此一步踏出,再無轉圜!”
“哀家縱有通天心腸……也再難護你周全!”
“梁愛卿……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沉重的鉛塊,砸向梁進,也砸在在場每一個能聽懂的人心上!
梁進沉默地聽著。
沒有憤怒。
沒有反駁。
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那張冰封的臉,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雕琢。
牧從霜的話,字字句句,他都想過。
趙弘毅的身份是皇位第一繼承人。
動了此人,等同于撼動帝國根基。
新帝趙御?那個被他從深淵拖回龍椅的男人?或許有一絲舊情?
不。
權柄之下,豈容私情?!
王瑾更是會借機挑事。
在【九空無界】之中,梁進曾看到過王瑾的野心,看到他坐在龍椅之上的陶醉模樣。
王瑾雖然是太監,可他掌控力極強,先帝就曾被他玩弄鼓掌之間猶如傀儡。
如今新皇登基,而梁進被視為新皇的心腹,必然會被王瑾鏟除。
眼下所謂的安撫,不過是緩兵之計。
快則今夜,慢則明日,等他們布置妥當,雷霆一擊必然降臨。
雙方的矛盾,早已經不可能化解。
他此刻孑然一身在這深宮之內。
事發突然,他在京城的力量并不充裕。
僅有一具青衣樓的分身,太平道的分身已離京,其他分身遠水難救近火。
力量懸殊!勝算渺茫!
最好的選擇,似乎是忍下這血海深仇,立刻遠遁千里,蟄伏起來,集結所有力量,等待十年不晚的復仇時機。
是理智的選擇!
可他……做不到!
那冰冷冰棺中封凍的,不僅僅是蘇蓮的遺體!
更是他心中……
所有溫情的依托!
所有未來的期許!
所有……關于“家”的最后希翼!
若此刻因為怯懦而退……
他將永遠無法再直視自己的內心!
忍辱負重,不如快意恩仇!
梁進終于抬起頭,視線平靜地迎向太后。
“娘娘,我意……已決!”
沒有任何激烈陳詞。
簡簡單單四個字。
卻如同最冰冷的鋼鐵誓言!
牧從霜的眼中,最后一絲期望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緩緩閉上眼,片刻后再睜開,只剩下深沉的無奈與訣別般的冰冷:
“好……好!既然你意已決,哀家……便也不再相勸。”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力與遺憾:
“你于哀家有救命之恩,此情哀家銘記。但哀家身為太后,絕不可能助你對抗皇帝。”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種承諾:
“若你……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告訴哀家。只要不危及皇家,哀家必竭盡所能,為你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