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
梁進那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畔,將所有試圖掩飾、斡旋的假面徹底撕碎。
他將最尖銳、最不容回避的矛盾,赤裸裸地公之于眾。
沒有絲毫轉圜,不留半點余地!
嚴聽楓與第一守正的眉頭瞬間鎖死,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們看著梁進,眼神復雜,既有對其膽魄的驚詫,更有對局勢失控的凝重。
而梁進,已經不再看任何人。
他俯身,將那具承載著少女冰冷軀體的寒冰棺槨穩穩扛上肩頭。
那動作沉穩如山,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決絕。
他面容冷硬如鐵,但周身彌漫出的森然殺意,卻如實質般刺骨,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這股毫不掩飾的殺機,讓嚴聽楓和第一守正身形一晃,不約而同地再次攔在了配殿大門之前,如同兩座無法逾越的山岳。
第一守正身軀魁梧入鐵塔,目光凜冽如萬載玄冰:
“梁副統領!”
他聲音低沉如滾石,蘊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此路不通!職責所在!望你……莫要逼我……行不忍之事!”
嚴聽楓的身影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第一守正身側半步位置,白衣飄然似雪,氣度依舊淵深如岳。
他眼神復雜地掃過梁進懷中那口散發著無盡寒氣的冰棺,曾經共謀大事的盟友,此刻卻刀兵相向,令他口中一聲嘆息幾乎化為實質:
“梁大人……懸崖勒馬,猶未晚矣!”
“意氣之爭,血濺宮闈,終是……百死無生之局!”
他那雪白的長須,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兩大帝國武力巔峰的氣場如無形的巨峰轟然壓下!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成鋼!、
那些原本跪地哭泣的宮人,甚至許昭容,都在這一刻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壓力扼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凝聚在那個懷抱冰棺、渾身染血的孤絕身影上!
他……敢動手嗎?!
梁進停下了腳步。
那張依舊沾著血淚斑駁、卻已被刺骨寒風吹拂得失去所有人類溫度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向上咧開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是冰冷的獸性從骨縫深處滲出的……裂口!
“擋我者……”
他喉頭滾動,發出的聲音如同生銹的鉸鏈在冰面上刮擦,每一個字都迸濺著火藥與冰碴:
“皆!死!”
“死”字出口,一股肉眼可見的、翻騰洶涌著猩紅煞氣與玄冰死氣的殺戮風暴,轟然從梁進體內爆發!
腳下的青石板“咔嚓”崩裂!
塵土碎石被無形的力量卷起激射!
那股毫不掩飾、玉石俱焚的滔天意志,讓強如第一守正與嚴聽楓的眼神也驟然凝聚成針尖!
劍拔弩張!
無形的殺氣在三人之間劇烈摩擦撞擊,幾乎要迸出火星!
兩尊鎮壓帝國武力的巨人對上一個懷抱亡妹尸骨、悍然宣稱要弒龍屠天的復仇狂徒!
整個儲秀宮的內院,都被這三股狂暴的力量擠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三道意志即將轟然碰撞,將這片區域徹底撕裂的關鍵剎那——
“太后娘娘駕到——!!!”
一道尖利得如同裂帛、強行擠入凝固空氣的唱喏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塊,驚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局!
吱呀……
沉重的儲秀宮宮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
一架由十六名精壯太監肩扛著、通體雕嵌鸞鳳、飾以百鳥朝鳳織金錦緞的巨大鳳輿,被穩穩抬了進來。
輿駕落地無聲,如同巨大的陰影覆蓋了小半個院子。
兩旁侍立的宮娥足有數十,垂手肅立,屏息垂首。
明黃色的錦簾被兩名纖手如玉的貼身宮女小心翼翼撩開。
牧從霜,這位當朝太后,面容沉靜,身著素雅而不失莊嚴的常服,在宮女們的攙扶下,儀態萬方地踏出了鳳輿。
她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地掃過對峙的三人。
那目光在梁進懷中氤氳著極寒白氣的玄冰棺槨上停留了一瞬,最終落在他那張冰封著無盡絕望與毀滅欲望的臉上。
“都給哀家……住手!”
太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浸潤宮廷多年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守正與嚴聽楓身上的磅礴氣場微微一頓,終究是緩緩收斂了那份咄咄逼人。
兩人躬身行禮,讓開了核心通道。
牧從霜蓮步輕移,一步步走到梁進面前丈許處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