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御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猛地一甩袍袖,轉身大步踏入御書房。
王瑾如同無聲的影子,步伐不疾不徐地跟入。
趙弘毅渾身打了個激靈的冷戰,連滾帶爬地跟進去,順手甩上了沉重的隔音雕花木門。
門扉關合的聲音,隔絕了外界朦朧的晨光。
“逆子——!!!”
趙御壓抑了一路的憤怒、恐懼、被王瑾玩弄的羞辱感,此刻徹底爆發!
他沒有半分緩沖,積攢了全身力量的一記耳光如同重鞭般狠狠抽在了趙弘毅的臉上!
“啪——!!!”
脆響驚心!
趙弘毅整個頭被打得猛甩向側面,臉頰瞬間紅腫起五道清晰的指痕!
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痛呼,緊接著肚子又遭受了沉重的一腳!
“呃啊——!”
趙弘毅慘叫一聲,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踹得向后倒飛,重重撞在冰冷的紫檀木書架上,“嘩啦”一聲震落了幾卷線裝書!
“你是活膩了嗎?!啊?!”
趙御雙眼赤紅,如同暴怒的狂獅,完全失去了帝王的矜持,咆哮聲響徹整個御書房:
“若非梁進數次舍命相護!朕的尸骨都早已寒透!朕死了……你以為你們一家能活?!”
“蠢貨!畜生!!”
他喘著粗氣,抄起御案上那方沉甸甸、棱角分明的黃銅鎏金螭龍鎮紙,劈頭蓋臉沒頭沒腦地朝著趙弘毅砸落!
銅器砸在肉骨上的悶響不絕于耳!
“父皇息……息怒啊!!!”
“孩兒錯了!孩兒錯了!!啊!!”
趙弘毅抱著頭蜷縮在地,像只待宰的狗,只能發出痛苦的哀嚎求饒。
劇痛讓他涕淚橫流!
然而,他很快發現,那些沉重的打擊雖然聲響駭人,卻精準地避開了他的腦袋、脖頸等要害部位,只是狠狠傾瀉在背部、肩膀等最“耐打”的地方。
這是……要他痛,要他怕。
卻并非……真的要傷害他!
趙御砸得氣喘吁吁,額頭的汗水混合著冰冷的恐懼涔涔而下。
他終于扔開了那沾了點血漬的鎮紙,“咣當”一聲砸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凹坑。
趙御胸膛劇烈起伏,聲音疲憊中帶著質問:
“那梁進何時有了個義妹?對了,就是……時常去找他的小宮女?”
“她怎么得罪你這種孽障了?你竟然……要了她的命?!!”
“你給朕從實招來!若有半句隱瞞,朕今天就打死你清凈!”
趙弘毅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隱瞞?
當下他忍著臉頰和腹部的劇痛,跪爬在地上,將昨夜如何酒后闖入后宮配殿、如何調戲許昭容、那小宮女蘇蓮如何沖出來阻攔頂撞、自己如何在推搡中失手將其打死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只是言語間,極力淡化自己的主動惡意,將事情描繪成一場意外的沖突。
“你……你!逆子!禽獸不如!”
趙御聽完,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剛壓下去一點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再次噴發!
新帝登基第一天!
自己的兒子就做出酒后闖入后宮、試圖欺辱先帝遺妃、還打死忠烈宮女的滔天丑事?!
尤其打死的還是梁進的義妹!
這哪里是跋扈?
這簡直是……取死之道!!
他操起地上沾血的鎮紙……
“陛下。”
王瑾那如同鬼魅磨砂般的聲音,終于第一次在這風暴中心清晰地響起。
他微微向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擋在了狂怒的趙御與驚恐的趙弘毅之間。
“事已至此。太子……哦不,‘殿下’雖有萬般不是……”
“再打下去,除了傷了陛下的心肝,也亦于事無補。”
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越過趙御布滿血絲的眼球,直接釘在了趙弘毅驚魂未定的臉上:
“當下之急,是如何化解此番矛盾!”
趙御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手中的鎮紙無力垂下。
他急促地喘息著,猛地扭頭盯住王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