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信么?”
最后兩個字輕飄飄的,如同夢囈,卻帶著千鈞的重壓和玩味的嘲弄,狠狠砸在趙御幾近崩潰的心防上!
恐懼!
混雜著被欺騙的暴怒!
王瑾!
好一個王瑾!
這老閹奴!他根本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暗示!可以旁敲!可以用無數種委婉的方式!
甚至可以不說!
許多事如果沒有說出來,便可以當做沒發生,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將這血淋淋的真相……砸!在了自己臉上!
這絕非忠直!
這分明是……逼迫!
自己才是皇帝!才是這天下之主!
豈容一個宦官如此戲耍拿捏!
更讓趙御憤怒的是,王瑾只拋出了“梁進弒君”這四個字,卻絲毫沒有提交任何證據的意思。
顯然,他是想將這把能隨時置梁進于死地的證據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交給皇帝。
這老狐貍,他到底想干什么?
梁進明明是趙御的心腹和堅定支持者,王瑾此舉是為了剪除趙御的羽翼親信而在挑撥離間?
還是另有更深層的圖謀?
趙御猜不透王瑾的心思。
但他無比清楚地意識到,王瑾的目的達到了。
那四個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里。
他對梁進,已然生出了無法消除的芥蒂和深深的忌憚……
“咯噔”一聲!
整個龍輦一震,停了下來。
御書房到了。
趙御幾乎是被巨大的精神沖擊推下龍輦的。
他雙腿發軟,眼前陣陣發黑,王瑾那不陰不陽的話語還在腦中回旋。
剛站定,他甚至沒來得及整理一下被冷汗浸濕的鬢角。
突然——
“父皇——!!大事不好了!!!”
一聲帶著驚恐嘶啞的尖吼,如同炸雷般劈破了沉悶的晨風!
只見狼狽不堪的趙弘毅,帶著幾個驚慌失措的隨從,瘋狂地從側面抄近路沖了過來!
“放肆!”
趙御驚魂未定又添新怒,積壓的情緒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他厲聲怒斥,額頭青筋暴起:
“宮廷重地!鬼哭狼嚎!成何體統?!還有沒有規矩!”
“侍講教你的天家儀態都被狗吃了?!!”
趙弘毅根本顧不上任何儀態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到近前,和他那群隨從如倒下的葫蘆般噗通跪了一地!
“兒臣叩見父皇!叩見廠公!”
他草草行了個禮,不等趙御叫起,他就迫不及待地抬起頭,帶著哭腔喊道:
“父皇!兒臣……兒臣不小心……弄死了梁進的義妹!”
!!!
趙御猛地一愣。
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待他反應過來那句話的意思后,一股極致的惱怒和難以置信瞬間沖上頭頂。
他瞪著跪在地上不成器的兒子,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一副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的模樣。
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趙御終究還是強行壓下了當場發作的沖動。
他猛地扭過頭,目光射向身旁的王瑾。
王瑾恭順站在一旁,仿佛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進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