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毫無征兆的、狂暴至極的怪風,如同無形的巨獸,猛地從長街盡頭席卷而來!
飛沙走石,塵土漫天!
懸掛的燈籠瘋狂搖曳、熄滅!
華麗的旗幟被撕扯得獵獵作響!
尖銳的風嘯聲中,夾雜著人們被沙石迷眼的痛呼、被狂風吹倒的驚叫,以及士兵們維持秩序的怒吼!
混亂!
極致的混亂!
誰也沒有注意到……
就在這狂風卷起漫天沙塵、視線模糊不清的瞬間,靠近醉花樓大門的一列禁軍士兵中,一個身影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然后,竟然消失不見了!
當風沙稍歇,那身影竟然重新出現。
他依舊筆挺地站立在原地,頭盔下的面容被陰影遮擋,仿佛從未移動過分毫。
只有那雙隱藏在盔檐下的眼眸,如同最幽深的寒潭,冰冷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塵埃落定,醉花樓前已是一片狼藉,但人跡全無。
權貴、豪商、看客……早已被驅趕得干干凈凈,連附近的街道都被徹底肅清,空蕩得如同鬼蜮。
即便是住在這片區域的達官貴人,此時也似乎都意識到今夜北禁軍不同尋常的舉動,意味著將會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所以那些高門大戶的朱漆大門,此刻也緊緊關閉,門縫里透不出一絲光亮。
唯有醉花樓,依舊固執地綻放著它的奢靡。
張燈結彩,燈火通明,宛如黑暗海洋中一座孤懸的、散發著誘人香氣卻又危機四伏的島嶼。
樓內,已被匆忙收拾得煥然一新,美酒佳肴的香氣在空蕩的大廳中彌漫。
頂層的香閨內,盛裝打扮、美艷不可方物的蘇浣月,如同祭壇上最完美的貢品,靜靜等待著她的“恩客”。
里里外外,早已被北禁軍士兵如同篦子般梳理了無數遍,確認連一只多余的老鼠都不可能藏匿。
整座醉花樓,此刻仿佛成了一個精心布置的舞臺,只待主角登場。
那名“消失”又“重現”的士兵,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隊列最靠近大門的位置,身姿挺拔,毫無異狀。
無人能窺見他眼底深處那抹凍結一切的殺意與冷靜到極致的審視。
終于!
“嗒!嗒!嗒!”
清脆而富有節奏感的馬蹄聲響起。
伴隨著沉重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轆轆聲,由遠及近,在這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肅立的北禁軍士兵,精神瞬間繃緊!
因為他們已經看清,在隊伍最前方,那匹神駿異常、披掛著重甲的戰馬上端坐的魁梧身影。
正是大乾北禁軍最高統帥,二品境的絕世高手——童山!
童山雖已年過花甲,但身形之魁梧雄壯,遠超常人!
虬結的肌肉在重甲下賁張,仿佛蘊藏著移山填海的力量,連他胯下那匹價值千金的西域龍駒,踏出的步伐都顯得沉重異常。
能讓這位手握重兵、地位超然的軍中巨擘親自護衛開道……
馬車中人的身份,已無需言說!
肅殺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童山勒馬,停駐在醉花樓那燈火輝煌的大門前。
他目光如電,掃過肅立的軍陣,確認萬無一失后,猛地一抬手:
“轉身!!!”
唰!
數百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全部轉身,背對馬車!
他們被剝奪了目睹“貴人”真容的權利,如同沒有生命的背景板。
童山這才翻身下馬,沉重的甲葉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馬車旁,微微躬身,對著那緊閉的車窗,聲音低沉卻清晰地稟報:
“王爺,已按您吩咐,清場完畢。”
一名衣著樸素的健仆迅速匍匐在馬車門前,用自己厚實的脊背,充當了最卑微的人肉踏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