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宮燈在夜風中搖曳,將拖在地上的幾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腳步聲由遠及近,鏗鏘沉重,打破了夜的沉寂。
只見幾名身著南禁軍制式鎧甲的軍官大步走來,甲葉摩擦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響,在空曠的宮墻下顯得格外清晰。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刻意堆砌的、略顯夸張的笑容。
正是細柳營行長徐旭。
他身后跟著的,是平日里他麾下幾個相熟的旗總,人人手中都抱著酒壇,拎著油紙包裹的肉食。
“梁旗總!大喜啊!兄弟們給你賀喜來了!”
徐旭隔著十幾步遠便高聲嚷道。
他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老遠,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試圖沖散空氣中無形的凝重。
當他們快步走近,食物的油膩香氣和酒壇的泥封氣味混雜著飄散開來。
梁進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幾人,嘴角緩緩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
“徐行長,諸位兄弟,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徐旭走到近前,故作神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仿佛在確認無人窺視,這才壓低聲音,臉上擠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梁兄弟,咱們自己人,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可是得了些可靠的風聲……”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梁進的表情:
“咱們第一統領大人,對你可是青睞有加!提拔你做營佐的文書,已經在走程序了!板上釘釘的事兒!”
他聲音提高幾分,帶著夸張的喜悅:
“所以啊,兄弟們這不是提前來給梁營佐賀喜嘛!以后咱們可都在梁營佐麾下聽令了,還望梁營佐高升之后,多多提攜,多多照拂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身后的旗總們。
那幾個旗總立刻會意,臉上也堆起諂媚的笑容,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梁營佐前途無量!”
“以后咱們兄弟就跟著梁營佐混了!”
“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給梁營佐添個彩頭!”
……
說話間,幾人爭先恐后地將一個個沉甸甸、用紅紙封好的銀錠子往梁進手里塞。
銀錠入手冰冷,分量十足,顯然都下了“血本”。
梁進心中冷笑。
他與這些人平日雖同屬南禁軍,但并無深交,頂多算點頭之交。
然而大乾官場便是如此,一旦你有了升遷的苗頭,那些素不相識、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也會如聞到血腥的鯊魚般蜂擁而至,攀附結交。
禁軍號稱天子親軍,本該軍紀森嚴,但內里早已腐朽不堪。
吃空餉、克扣軍餉是常態,當值時偷偷聚飲也屢見不鮮,上面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徐旭等人此時攜酒肉前來,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尋常的“人情世故”。
但梁進心如明鏡。
這些人,是來索命的!
目標正是鐵籠里那個看似瘋癲的淮陽王趙御!
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志得意滿”,哈哈一笑,順勢將那些銀錠子收入懷中:
“諸位兄弟太客氣了!梁某若真能僥幸升遷,必不忘今日諸位情誼!”
“來!都是自家兄弟,坐下說話!”
“今夜當值,小酌幾杯,無傷大雅!”
氣氛似乎瞬間“熱絡”起來。
眾人圍著帶來的酒肉席地而坐,泥封拍開,劣質酒液的辛辣氣味彌漫開來。
油紙包攤開,露出里面油光锃亮的鹵肉、燒雞。
眾人開始推杯換盞,大聲談笑,但笑聲總顯得有些空洞和刻意,眼神飄忽,不時地瞟向鐵籠方向。
梁進則穩坐中央,談笑風生,仿佛真沉浸在即將升遷的喜悅之中。
幾輪酒下肚,徐旭臉上泛起酒意的潮紅,眼神卻愈發清醒銳利。
他狀似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一旁鐵籠里的趙御。
趙御蜷縮在角落,披頭散發,口中念念有詞,時不時發出幾聲癡傻的笑,將一個落魄瘋王的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