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竟然連趙保的面子都不給,看樣子恐怕是直接聽命于廠公。
趙保沉聲道:
“奉廠公鈞令!”
“禁軍旗總梁進,特來貼身守護圣駕!”
那四名番子聞言,才如同提線木偶般,動作整齊劃一地側身讓開,露出了殿門那幽深的縫隙。
四人依舊面無表情,目光卻如同冰冷的錐子,緊緊釘在梁進身上。
趙保停下腳步,站在殿門之外,臉色在昏暗的宮燈下顯得愈發蒼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訣別般的沉重:
“進哥,我只能送到這里了,里面我不被允許進去。”
“切記,一定要小心謹慎,切莫被人抓到把柄。”
“我先去將廠公的吩咐告知第一統領,等一個時辰后禁軍進入新宅,我第一時間來通知你。”
“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
他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慮。
說完之后,他不愿耽擱一分一秒,匆忙離去。
梁進看著趙保離去之后,便不再猶豫,毅然轉身,伸手推開了那兩扇雕刻著盤龍祥云的巨大殿門。
一股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涌而出,瞬間將梁進吞沒!
那是多種名貴藥材混合煎熬后特有的苦澀辛香,其中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陳年積垢和腐敗甜腥交織的怪味。
最深處,還彌漫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屬于生命即將徹底腐朽的沉沉死氣!
梁進踏入寢宮。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前廳兩側巨大的紫檀木燭臺上,數十支粗大的白蠟燭在無聲地燃燒,跳躍的燭火將空曠的前廳映照得影影綽綽。
前廳異常空曠,只擺放著一些用于更衣的屏風和矮榻,顯得冷冷清清,毫無人氣。
目光越過一道垂落的明黃色厚重帷幔,便是后廳,皇帝的寢臥之所。
那里空間相對狹小,光線也更為昏暗。
一張巨大得有些夸張的紫檀木雕龍床榻占據了中心位置,四周垂掛著層層疊疊的明黃色紗帳,如同巨大的繭房,將床榻內部的情形嚴密地遮擋起來。
紗帳質地極好,薄如蟬翼,在微弱的燭光下,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臃腫的人形輪廓,一動不動地端坐其中。
“嗯?”
梁進心頭警鈴大作。
這本該是帝國權力核心的皇帝寢宮之內,此刻竟然空無一人!
沒有垂手侍立的宮女,沒有隨時聽喚的太監,沒有戒備森嚴的侍衛!
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他自己踏入殿中時,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的清晰回響。
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絕對死寂!
梁進的目光銳利如電,迅速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
龍床紗帳后的那個輪廓,就是大乾王朝名義上的主宰,趙由照?
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向前幾步,在距離龍床丈許之地停下,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洪亮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寢宮內激起層層回音:
“臣,禁軍旗總梁進,奉廠公王瑾之命,前來護駕!參見皇上!”
聲音回蕩,撞擊著冰冷的墻壁和殿柱,然后……漸漸消散。
紗帳之后,一片死寂。
那個臃腫的輪廓,紋絲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梁進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靜待片刻。
燭火搖曳,將他跪地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
“皇上?”
他略微提高音量,再次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