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可曾密報王瑾?可曾……面稟皇上?”
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后兩張牌。
趙保面露難色,聲音低沉:
“皇上龍體……沉疴難起,在新宅靜養,非心腹重臣不得近前。”
“奴婢……位卑職淺,欲求面圣,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謹慎:
“至于廠公……王公公心思如海,深不可測。值此亂局,奴婢……實難揣測廠公最終會站在哪一邊。”
“茲事體大,關乎娘娘生死,關乎國朝根本,奴婢……不敢輕信,更不敢妄動,故尚未稟報廠公。”
牧從霜聽著,眼中的最后一絲光亮也黯淡下去。
趙保的話,像冰冷的刀子,徹底割斷了她最后一點僥幸。
連王瑾……這個皇帝最信任的鷹犬,也成了未知數?
沒錯!
她似乎記起,自己的爺爺牧蒼龍就對王瑾很是厭惡,甚至這種厭惡絲毫不吝嗇地展露出來。
那王瑾未必不知道牧蒼龍對他的態度,想要他在關鍵時刻對牧家嫡女效忠?
恐怕……
她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精致的臉龐上寫滿了茫然與深深的疲憊。
“莫說是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充滿了自嘲與苦澀:
“便是本宮此刻……也不知道,這諾大的京城,這巍巍的宮墻之內,究竟還有何人……可以信任?”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依舊跪在地上的梁進和趙保,那眼神復雜至極,有審視,有疑慮。
但最終,化為一抹孤注一擲的決然。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帶著一絲刻意的溫和:
“如今看來,本宮唯一能倚仗的……恐怕也只有你們二位了。”
她抬了抬手,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卻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兩位愛卿,快快請起。”
“今日救命之恩,本宮銘記于心。”
“待本宮掃清妖氛,重掌鳳印之時,定當論功行賞,絕不虧待二位忠義之士!”
梁進和趙保齊聲應道:
“謝娘娘恩典!”
他們鄭重地拜謝后,方才站起身,垂手侍立。
牧從霜眉宇間帶著凝重:
“趙保,將這兩日……外面的情形,詳細稟報于本宮。”
她需要知道,在她被囚禁的黑暗日子里,這天下,究竟變成了何等模樣。
趙保應了一聲“是”,便開始條理清晰地講述起這陣子假皇后有關的事情。
每聽一句,牧從霜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當她聽到假皇后面見過童山、洪威、牧婉容和山陽王之后,不由得咬緊牙齒。
當聽到牧婉容代表假皇后與牧家接觸,并引發了那封指向北境的密信時,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眼中寒光爆射!
而當趙保說到那張鋪天蓋地的通緝令時,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荒謬感讓她幾乎窒息。
她,大乾王朝的正宮皇后,竟然成了自己國家的通緝犯!
趙保說完,垂手肅立。
房間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牧從霜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眼中劇烈翻騰的思緒,證明著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局勢之復雜險惡,遠超她的想象。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枚被投入狂暴棋局的棋子,四面皆敵,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淵。
窗外,夕陽已經下垂。
趙保看了看天色,恭敬地躬身:
“娘娘,時辰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