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被逗得笑了起來。
然而,這看似玩笑的話語,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所有人的心緒。
笑聲過后,客堂里出現了一瞬間微妙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趙行之夫婦,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梁進身上。
趙悅晴的話,問出了大家心底最深的關切。
梁進如今身份不同,他是否還愿意信守承諾?
是否會為了攀附權貴而舍棄趙以衣?
這頓家宴,團圓是表,探明梁進心意才是里。
梁進放下酒杯,迎上眾人的目光,臉上帶著溫和但堅定的笑意:
“悅晴姐說笑了。”
“我梁進雖非圣賢,但也知恩義二字。以衣待我一片真心,情深義重,我豈是那等薄情寡義、見異思遷之徒?”
“此心可鑒,絕不相負。”
這話如同定心丸,讓趙行之夫婦和趙以衣眼中都流露出欣慰和安心。
大姐二姐兩家人的神色也明顯放松了許多。
但梁進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凝而務實:
“只是……”
他環視眾人,目光坦誠:
“眼下京城風云激蕩,山雨欲來。”
“值此多事之秋,若自身無立錐之基,無安身立命之能,空談婚嫁,非但不能護以衣周全,反而可能將她卷入更大的風波,徒增兇險。”
“那才是真正的辜負。”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有力:
“所以,我意欲趁此亂局,奮力一搏。”
“待我真正站穩腳跟,有了足以遮風擋雨的根基與力量,再考慮成家之事。”
“此乃我肺腑之言,還請趙伯伯、伯母,以及各位兄姐體諒。”
這番話情真意切,既表明了心跡,又點明了現實的考量。
堂內眾人表情各異。
眾人都有些將信將疑,覺得梁進所言固然有理,但“站穩腳跟”的標準太過模糊,會不會是推脫之詞?
他們也不知道梁進是真心打算事業有成,再來迎娶趙以衣。
還只是為了玩弄趙以衣的感情,故意施展的緩兵之計?
趙以衣望著梁進,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
但此刻家人都在,這話實在不便出口,最終只是化作眼底一抹化不開的柔情和淡淡的憂慮。
眼看氣氛又要陷入微妙的沉默。
二姐夫伍華心思活絡,立刻笑著岔開話題:
“梁進說得在理!這世道啊,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你們猜怎么著?”
“今兒個我去鋪子里,聽幾位來定制衣裳的貴客議論,可把我嚇一跳!”
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們說啊,昨兒夜里,建安王爺府上出了天大的事!王爺他……遇刺身亡了!我的老天爺!那可是堂堂親王啊!”
“聽說現在滿城都在抓刺客,官兵挨家挨戶地盤查,鬧得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神秘:
“這還不算完!今兒個白天,皇后娘娘去大佛寺禮佛祈福,竟然也遭了刺客!”
“光天化日,皇家寺院啊!”
“聽說場面兇險得很!不過啊,皇后娘娘是真鳳轉世,自有神明庇佑,聽說有驚無險,最后平平安安地回宮了。”
“嘖嘖,你們說說,這京城多少年沒出過這么嚇死人的大事了?”
“感覺這天……要變了啊!”
伍華繪聲繪色的描述,立刻引爆了話題。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驚嘆著建安王之死的蹊蹺,感慨著皇后遇刺的驚險,議論著宵禁的嚴格,擔憂著未來的局勢。
之前的些許尷尬在共同的話題沖擊下煙消云散,飯桌上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而融洽。
推杯換盞間,家常的溫馨暫時驅散了窗外的寒意。
夜色漸深,宴席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