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股意氣風發已蕩然無存,只余下沉甸甸的警惕。
這兩日升遷帶來的飄飄然,險些將他推向深淵。
梁進拍拍他緊繃的肩膀,笑容帶著安撫:
“沒事就好。”
“咱們日后行事,多留幾分心眼便是。”
此時。
蘇蓮湊過來,小臉滿是困惑:
“你們倆在這鬼鬼祟祟嘀咕什么呢?”
趙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帶著深深的歉意:
“小蓮,那個……抱歉,今天恐怕不能帶你出去玩了。”
“我……還有些手尾事得去安排妥當。”
“改天!改天我一定給你補上,玩個痛快!”
梁進也溫聲道:
“小蓮,你先回去吧。”
“眼下……不太方便久待。聽你保哥的。”
蘇蓮雖然不懂其中復雜的關竅,卻能感受到兩人言語里那份真切的關懷和無奈。
她乖巧地點點頭:
“那好吧,我先回去啦!”
“你們兩個都是當官的,懂得多,我都聽你們的!”
“不過說好了啊,下次能出去的時候,可不準又丟下我!”
她輕快地蹦跳了兩步,忽又回頭,明眸皓齒,指著趙保脆聲道:
“保哥!你親口答應的!我可記著呢!不準耍賴!”
直到趙保鄭重地連連點頭,她才像只雀兒般,輕快的身影消失在宮墻轉角。
目送那抹明媚徹底消失,趙保緊繃的神經才略略松弛。
他與梁進迅速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廊柱、轉角,確認再無窺伺的耳目。
隨即。
趙保的視線,如冰錐般,精準地刺向院落深處那個銹跡斑斑的巨大鐵籠!
籠內,淮陽王趙御那臃腫的身影隱約可見。
他的眼中,有殺機跳動。
若是這世上誰還能知曉趙保、梁進和蘇蓮之間的關系,那非趙御莫屬!
而趙保,自然具備殺趙御的能力。
以趙保現在的職位,恐怕進出新宅,甚至接觸皇帝也并非難事。
只要能夠在皇帝面前挑撥兩句,那趙御可就徹底完蛋了。
梁進凝視著趙保眼中毫不掩飾的兇光,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這個手握生殺大權的青年,分明是與他一同長大的兄弟,升官后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帶著他和蘇蓮享福。
那份赤誠,做不得假。
梁進的分身,見過趙保另外一副面孔:卑鄙、陰險、惡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讓梁進也無法確定,這兩副面孔,到底哪一副才是趙保的真正樣子?
可梁進沒有在這種事上糾結。
因為他何嘗不是如此?
甚至更嚴重。
他不僅有多張面孔,甚至有著多具分身。
每一具分身都在扮演著不同的身份,體驗著各自的人生。
有時候,梁進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內心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他不解。
但是也不在乎。
這,或許就是生活。
他既然視趙保親如兄弟,那他就不會輕易放棄趙保。
“淮陽王趙御,他不是瘋子。”
梁進的聲音打破沉凝,如落石入水。
趙保微微一怔,隨即了然。
瘋子不過是他茍延殘喘的面具。
趙御若是不裝瘋賣傻,恐怕早就被皇帝當年豬給殺了。
可梁進這樣說,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套與趙御已經有了某種關聯?
趙保知曉,梁進的性格一向沉穩謹慎,不像是輕易卷入這種麻煩之人。
果然。
梁進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心頭劇震!
“此刻,我在為他辦事。”
梁進坦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