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山寨。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宴山之上。
山寨內,氣氛卻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充滿了大戰前的焦灼與蓄勢待發。
人影幢幢,火把搖曳,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號令聲撕破了寂靜。
鐘離撼那鐵塔般的身影率領著一彪人馬,如同沉默的巖石洪流,迅速沒入寨外山道的陰影中,方向直指山道上的各處險要據點。
杏娘則帶著另一隊精干的山匪,動作矯捷地攀上東側陡峭的山梁,朝著制高點潛行而去。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皮革味和鐵器冰冷的腥氣。
寨墻之下,雷震聲若洪鐘,指揮著剩余的人手加固寨門、搬運擂石滾木、將弩箭上弦。
而那個攪動風云的核心——宋江,此刻卻蹤跡全無。
白逸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石磨盤上。
他手中一把嶄新的精鋼折扇被他無意識地開合,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在這肅殺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冷眼旁觀著這疾風驟雨般的調動,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交換戰俘在即,不全力固守寨墻,反而分兵他處……”
白逸“唰”地一聲抖開折扇,扇面上寒光微閃,目光追隨著杏娘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竇叢生:
“莫非……宋江當真狂妄至此,真要如他所言,主動出擊?”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微微發涼。
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正面硬撼?無異于以卵擊石!官兵甲胄精良,軍陣森嚴,唯有依托宴山這地利,設下伏兵,方有一線勝機……”
“杏娘所去,是東側山脊制高點,居高臨下,可放箭如雨,亦可投擲滾石,確是絕佳伏擊位置。”
“鐘離撼奔赴山道據點,平日用于阻滯,此刻若趁官兵交換完畢心神松懈時驟然發難,確實能打亂其陣腳,分割其兵力……”
分析至此,白逸眼中精光一閃,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
“然而……宴山地勢雖險,伏兵雖利,卻也只能占得一時先手!”
“官兵乃長州精銳,更有眾多武林好手助陣,一旦穩住陣腳,反撲之力何其兇猛?屆時,便是潰敗之局!”
他猛地攥緊折扇,骨節發白,視線凝重地轉向西面沉沉的夜色:
“最致命的是……西路那支官兵,至今按兵不動!”
“若他們與擒風主力東西呼應,同時夾擊……我山寨主力盡出在外廝殺,寨內空虛,豈非……門戶洞開,覆滅在即?!”
一股無力感席卷全身。
他“啪”地一聲重重合上折扇,頹然搖頭。
在他心中,利用山寨堅固工事層層消耗,拖垮官兵銳氣,耗盡其頂級高手內力,才是唯一的生路!
可如今,他這位昔日的“智囊”,早已被邊緣化。
山寨之中,只聞“宋英雄”之名,無人再聽“白先生”之言。
“也許……只有寨主歸來,重掌大權,方能撥亂反正,凝聚人心……”
這個念頭,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希望火種。
就在這時——
“哐哐哐哐——!!!”
一陣撕心裂肺的銅鑼聲猛地從哨塔頂端炸響!
尖銳、急促、帶著瀕死般的驚惶,瞬間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整個山寨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動作驟然停滯。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哨塔上那個面無人色的哨兵。
“官兵!官兵上山了!”
哨兵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調,手指顫抖地指向山下:
“黑壓壓一片!快!太快了!最多……最多一刻鐘就到寨前!”
“人……人太多了!三四千……只多不少啊——!”
轟!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山寨!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沉重的呼吸和驟然加速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再悍勇的匪徒,面對即將碾壓而來的朝廷鐵蹄,也難免心膽俱裂。
“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