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之下,殺機潛行。
一支龐大的軍隊如同沉默的巨蟒,在濃稠的夜色中緩緩蠕動。
星輝黯淡,月光被薄云遮掩,天地間一片昏蒙,唯有無數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原野上低沉鳴響。
這是朝廷的官兵。
他們身著統一的玄黑戎裝,甲胄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幽芒,刀槍如林,閃爍著噬人的寒光。
整支大軍人銜草,馬銜枚,行進間保持著近乎死寂的沉默。
只有偶爾兵刃輕碰甲胄的微響,或是戰馬壓抑的響鼻,才透露出這龐然大物存在的痕跡。
他們正借著夜色的完美掩護,悄無聲息地撲向預定的狩獵場——宴山腳下那片開闊的咽喉要道。
隊伍最前方,一騎當先。
馬上之人身量頎長挺拔,面如冠玉,即使在昏暗中亦顯出一種沉凝的威嚴。
他身著剪裁極為合體的玄色勁裝,肩頭以細密金線繡著三只振翅欲飛的雄鷹,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破衣而出,直上云霄。
此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六扇門四大名捕之一——擒風!
他端坐馬背,身形穩如山岳。
一雙深邃的眼眸卻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沉沉夜幕,同時心中飛速計算著時辰與方位。
指尖無意識地在韁繩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按腳程推算,嚴子安大人的隊伍,此刻應已抵達宴山西麓,卡死了下山必經的‘一線天’。”
擒風心中默念,思維清晰如鏡:
“平城郡王那支驕兵悍將,也該到達南面‘斷魂坡’,封住了通往官道的捷徑……至于北面,千仞絕壁,猿猴難攀,乃是天然的絕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圍三闕一,甕中之鱉已成。尹雷凌,你這條大魚,終究要被我逼入這精心編織的網中。不出一個時辰,宴山寨那群驚弓之鳥,就該被驅趕著,慌不擇路地撞進我為他們準備好的墳場了。”
擒風抬頭一看天色,隨后高聲下令:
“所有人聽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夜色的清晰力量,瞬間傳遍前軍:
“就地隱蔽,依計設伏!不得發出半點聲響!”
圍山不同于圍城,山勢廣袤,分兵乃必然之舉。
雖然兵力分散,但擒風對此戰卻信心十足。
他深知宴山寨這頭猛虎,當其蜷縮巢穴憑借地利固守時,啃之不易。
唯有將其驅趕出巢,暴露于平原曠野,才能徹底斬斷它的利爪,將其置于砧板之上。
此戰核心,首在截殺尹雷凌這頭即將離巢的“虎王”!
只要剪除了這支轉移的骨干,宴山寨的覆滅便只是時間問題。
今夜這場伏擊,便是他精心策劃,專為尹雷凌準備的致命陷阱!
隨著擒風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官兵如同被投入靜水的墨滴,瞬間無聲地散開,融入道路兩側的黑暗之中。
他們熟練地利用地形,伏于草叢、隱于土坎、藏于稀疏的林木之后。
刀出鞘,箭上弦,冰冷的殺機在無聲中彌漫開來,連夜蟲都噤若寒蟬。
擒風策馬登上附近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勒馬駐足,遠眺著黑暗中那片如同洪荒巨獸般連綿起伏的巨大輪廓——宴山。
在那山勢最為險峻陡峭之處,幾點微弱的燈火在夜色中頑強閃爍,如同巨獸的眼睛。
那里便是此次圍剿的目標核心:宴山寨。
凝視良久,擒風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低聲自語:
“尹雷凌都選擇了棄寨而逃,保存實力……那宋江,為何偏偏要留下來死守?”
“他憑什么認為能擋住我三路大軍?是狂妄無知,還是……另有倚仗?”
這個疑問如同細小的芒刺,在他完美的計劃中扎了一下。
擒風心中,并不擔心尹雷凌,反而最擔心的是宋江。
那個總是能出人意料的巨盜。
他忽然微微側首,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跟隨在他側后方的一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