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牲畜不安的嘶鳴。
尹雷凌猛地揮手,如同斬斷最后一絲留戀:
“出發——!!!”
命令下達,龐大而臃腫的隊伍開始緩緩蠕動,如同一條沉重的巨蟒,艱難地擠出寨門,蜿蜒著向山下蠕動而去。
隊伍中,壓抑的抽泣聲再也無法抑制,在夜風中飄散,那是故土難離的錐心之痛。
遠處,那些選擇留下的身影,默默地佇立在火光邊緣的陰影里,目送著昔日的同伴漸行漸遠。
他們的臉上,交織著同伴離別的傷感,但更多的,是隨著大多數人離去后,那驟然降臨的、令人窒息的空曠與不安。
因為留下的人,太少了!
粗略看去,竟有超過六成的人選擇了離開!
巨大的落差,讓留下的每個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難以驅散的惶恐陰霾。
就在這時,離開的隊伍中,一個黑鐵塔般的壯漢猛地站了出來,正是原黑猳寨的董熊。
他沖著留守的人群方向,扯著嗓子吼道:
“都他娘的傻站著干什么?!等死嗎?!快跟上!現在走還來得及!”
“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粗獷的吼聲如同重錘,砸在留守者們本就脆弱的心防上。
果然。
又有幾個原本猶豫的身影,被他吼得心慌意亂,低著頭匆匆跑進了撤離的隊伍。
董熊的目光掃過人群,猛地定格在一名風韻猶存的美艷婦人身上,那是杏娘。
“杏娘!”
董熊急切地喊道:
“你還不走?!愣著干什么?咱們黑猳寨出來的,就該共進退!來時一起來,走時一起走!”
杏娘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火光映照著她略顯疲憊卻異常平靜的臉龐。
她嘆息一聲,聲音帶著一種閱盡滄桑的疲憊:
“董大哥,我不走了。累了,真的走不動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
“當年我殺了那個該殺的惡霸,被官府通緝,亡命天涯。后來入了綠林,上了黑猳寨,以為找到了歸宿……結果呢?寨子被官府剿了,我又只能像喪家犬一樣逃命。”
“如今在這宴山,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結果又要逃。”
她疲憊地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深深的厭倦:
“我不想再逃了,也……逃不動了。”
她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孤絕的西峰,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安寧:
“況且……”
“有宋英雄在,我心里……踏實。”
她親眼見到梁進,完成了諸多不可能完成之事。
對于梁進,她充滿了信任和欽佩。
若非出來一個木山青,否則她……
董熊聽得直皺眉頭,用力地搖著大腦袋,如同撥浪鼓:
“搞不懂!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女人家家的心思!寨主的安排才是最穩妥的!你這是犯糊涂!”
他不甘心地再次沖著留守的人群大喊:
“還有沒有想明白的?!想活命的,趕緊跟上!再晚就來不及了!”
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