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以為,在寨主尹雷凌如日中天、取得大勝時,梁進主動退讓,退居西峰,是怯懦,是認輸。
可如今,當尹雷凌選擇放棄基業、遠遁他鄉時,梁進卻選擇了留下,選擇了與這絕地共存亡!
直到此刻,他們才猛然醒悟!
梁進當初的退讓,或許并非怯懦,而是為了顧全大局,避免內耗!
此刻的留下,才是真正的勇氣!
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擔當!
“宋英雄……真乃大丈夫也!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竟然那般想他!”
一個曾經質疑過梁進的老山匪,此刻滿臉羞愧,激動得胡須都在顫抖。
“宋英雄的心胸氣魄……我……我服了!以前是我有眼無珠,竟還背地里說過他的不是,慚愧!實在慚愧!”
另一人滿臉通紅,用力拍著自己的腦袋。
“我也不想走!宋英雄敢留下來帶著我們干,我就敢跟著他干!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一個彪悍的刀客握緊了腰間的刀柄,聲音鏗鏘。
“對!有宋大哥在,我們就有主心骨!天塌下來,咱們一起扛!”
“對!拼了!宋英雄敢留下,我們就敢跟著他干!死也死得痛快!”
“留下!留下!跟著宋英雄!”
眾人的情緒被點燃,原本的惶恐不安,竟被一股悲壯的熱血所取代。
很快。
整個山寨,如同被無形的刀鋒劈開,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
一撥人,面色沉重,動作麻利地收拾著細軟家當,捆綁著包裹行李,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驅趕著家禽牲畜,扶老攜幼,沉默而迅速地涌向寨門。
那是決心追隨尹雷凌的逃亡者。
另一撥人,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或倚在門框,或聚在一起,目光復雜地望著那些離去的身影,更頻頻望向西峰的方向。
那是選擇跟隨梁進留下的堅守者。
然而,無論是走是留,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地壓著一塊巨石。
迷茫、惶恐、對未來的巨大不確定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著每一個人。
誰也不知道,腳下的路,究竟通向生門,還是死地。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吞噬了宴山。
寨中各處點起了火把,跳躍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焦慮不安的臉龐。
寨門口,早已匯聚了黑壓壓的人群。
拖家帶口,車馬輜重,家禽牲畜的叫聲混雜著孩童的啼哭和壓抑的抽泣,形成一片混亂而悲涼的景象。
火光下,有人緊緊抱著熟睡的孩子,有人頻頻回望生活多年的屋舍,眼中滿是不舍的淚水。
終于。
黑虎堂那沉重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尹雷凌和白逸的身影出現在火光之中。
尹雷凌面色沉肅如鐵,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將身家性命托付于他的兄弟,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要壓過那嘈雜的悲聲:
“兄弟們!今晚,我們就要離開宴山了!”
“此一去,前路茫茫!或許會在新的地方扎根落戶,或許……終有一日,我們還會殺回來!”
“前路艱險!此去千里,風餐露宿,強敵環伺!但這條路,是生路!”
“是為了讓更多的兄弟、更多的家人,能夠活下去!是為了保住我們宴山寨的根!保住這面旗!”
“我尹雷凌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辜負大家的信任!定會帶著大家,殺出一條活路!”
沒有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