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雷凌的目光緩緩掠過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
她氣質清冷孤絕,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寒霜,絕非尋常山寨中人。
尹雷凌微微皺眉,聲音低沉沙啞:
“這位姑娘是……?”
他確實從未見過此人,更想不通她為何會出現在山寨里。
然而,未等木山青開口,一個如同瀕死野獸般嘶啞、充滿怨毒的聲音便搶先爆發出來!
“寨主!她是奸細!朝廷派來的釘子!”
孟威猛地從地上掙扎爬起,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如血,臉上淚痕未干,混雜著泥土和絕望的猙獰。
他的手指狠狠指向木山青,又猛地轉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的梁進:
“還有他!宋江!”
“他們是一伙的!都是朝廷的走狗!是他們想要毀了我們的宴山寨!!”
孟威的嘶吼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梁進和木山青。
巨大的喪父之痛,已經徹底摧毀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
他無法獨自承受這份噬心的痛苦,他要拉人一起承受!
要讓所有他憎恨的人,都嘗嘗這撕心裂肺的滋味!
尤其是宋江!
他吼完,胸膛劇烈起伏,充滿血絲的雙眼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期待著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立刻會有他的擁躉跳出來,群情激憤地附和、聲討。
他需要那種被簇擁、被支持的感覺來填補此刻巨大的空虛和恐懼。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山門前聚集的寨眾們,此刻卻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們或低下頭避開孟威瘋狂的目光,或面無表情地沉默著,或眼神復雜地在尹雷凌、梁進和孟威之間游移。
沒有一個人出聲,沒有一句附和。
就連那些曾經跟在孟威屁股后面搖旗吶喊、阿諛奉承的面孔,此刻也緊閉著嘴,眼神躲閃。
孟威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隨即扭曲成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群朝夕相處的“兄弟”。
過去那些“威少”長、“威少”短的親熱,那些拍著胸脯表忠心的豪言壯語,原來都只是他父親“矮閻羅”孟廣那面虎皮大旗下的產物!
如今大旗倒了,他孟威,不過是一個斷了脊梁的喪家之犬!
一股比喪父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將他淹沒。
“你們……你們……”
孟威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極致的羞辱,他猛地扭頭,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身后那一張張沉默的臉:
“怎么?以前我爹在的時候,你們一個個搖著尾巴,像狗一樣巴結我!”
“現在我爹沒了,你們連叫都不會叫了?!”
“都啞巴了嗎?!說話啊!”
“告訴寨主!宋江和這個女人就是奸細!!”
他的嘶吼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和絕望。
眾人的沉默,如同一面冰冷的墻,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孟威沒了爹,什么都不是。
為了一個已經失勢的孟威,去得罪風頭正盛的梁進?
傻子才會這樣做。
孟威的視線,最終死死釘在了他僅剩的兩個心腹——薊彥和丁嘉身上。
這兩人平日里對他最為諂媚,鞍前馬后,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薊彥!丁嘉!”
孟威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帶著最后的瘋狂和命令:
“你們兩個!快!快把那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訴寨主!告訴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