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
梁進提筆蘸墨,手腕沉穩有力,沒有絲毫猶豫,開始在粗糙的宣紙上快速勾勒起來!
他畫的并非花鳥山水,而是一件機械裝置!
筆走龍蛇,線條清晰流暢。
隨著圖紙的成型,梁進一邊畫,一邊朗聲解釋:
“此物名為‘水力大紡車’!乃提升繅絲效率之關鍵!”
他指著圖紙上的核心部件:
“其關鍵,在于巧妙借用水力驅動!可在靠近溪流之地,擇址建立‘水力繅絲坊’。以打通關節的粗大竹筒為引水渠,將高處溪流之水引下,沖擊下方巨大的水輪。水輪轉動,通過傳動裝置,帶動多具繅車同時運轉!”
他著重畫出了聯動裝置:
“諸位請看,一具水輪,可同時驅動十具,甚至更多繅車!紡婦只需看管絲線入錠,無需再費力搖動紡車!如此,一人之力可抵十人,晝夜不息,效率何止倍增?!”
寥寥數筆,一個利用自然之力、解放人力的高效繅絲工坊躍然紙上!
最后一筆落下,梁進吹了吹未干的墨跡,隨手將圖紙卷起,帶著幾分戲謔,像扔骨頭一樣,朝著千機童子那邊拋了過去。
那卷圖紙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千機童子冷哼一聲,小手一探,精準地將其抓在手中。
他帶著十二分的挑剔和不屑,展開圖紙,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尺,一寸寸地掃過上面的每一個線條、每一個標注。
飯館之中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能聽得見。
每個人都翹首以待,等待著千機童子的評價。
良久。
千機童子嘴角一撇,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嗤笑,將圖紙隨手丟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垃圾。
他抱著雙臂,用他那獨特的童稚嗓音,極盡嘲諷之能事:
“粗鄙!簡陋!毫無精巧可言!這種玩意兒,結構簡單直白得如同三歲孩童的涂鴉!”
“毫無技術難度,隨便找個鄉下木匠,照著圖都能鼓搗出來!”
“毫無美感,毫無挑戰性!簡直就是對我機關術造詣的侮辱!垃圾!廢紙!”
眾人一聽,心頓時涼了半截。
看向梁進的目光再次充滿了失望和懷疑。
果然,這黑臉漢子還是吹牛了?
畫的器械被貶得一文不值。
然而。
那一直緊盯著千機童子的中年婦人,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驚異和……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惱怒?
她不動聲色,聲音清冷地追問:
“我只問你,此物,對比大乾如今普遍使用的腳踏或手搖繅車,效率如何?能否提升?”
這一問,如同點中了千機童子的死穴!
他臉上的不屑頓時僵住,隨即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干咳了兩聲,眼神閃爍,在婦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視下,終究還是硬著頭皮,極其不情愿地嘟囔道:
“哼!效率……效率提升是自然的。”
“這破玩意兒雖然粗陋不堪,毫無技術含量,但……但原理是對的。”
“利用水力驅動,聯動多車……比現在那些全靠人力的笨家伙……效率提升個……幾倍……應該不成問題吧。”
說到最后,聲音已經細若蚊吶,充滿了憋屈。
“嘩——!”
飯館里瞬間一片嘩然!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千機童子追求的是機關術的極致精巧、復雜、昂貴和藝術性,那是屬于頂尖高手的“陽春白雪”。
而梁進所設計的,卻是面向廣大底層農人、追求實用、廉價、易于推廣的“下里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