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一道與這粗獷環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殘垣斷壁的入口。
來人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三縷長須,身著漿洗得發白但一塵不染的儒衫,手執一把素面折扇,氣質溫潤儒雅,宛如飽讀詩書的教書先生。
正是宴山寨坐第三把交椅,江湖人稱“白衣文士”的白逸。
“白先生!”
眾漢子一見來人,立刻收起兇相,紛紛起身,抱拳行禮,態度恭敬中帶著一絲敬畏。
白逸在寨中地位超然,雖不似寨主尹雷凌那般勇猛絕倫,也不似二當家“矮閻羅”孟廣那般兇名赫赫,但其智計百出,運籌帷幄,是宴山寨真正的智囊。
他更喜旁人尊稱他為“先生”。
白逸微笑著頷首回禮,折扇輕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諸位兄弟!沈萬石此獠,攜不義之財,行不仁之舉,趁我長州父老水深火熱之際,行那敲骨吸髓、斷人生路之惡行!”
“此等奸商,人人得而誅之!”
“今日我等劫其車隊,非為私利,實乃替天行道,為長州萬千饑民討還一份公道!”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陡然激昂:
“為了這長州受苦受難的百姓,請諸位兄弟勠力同心,肝膽相照!”
“此役,必叫那沈萬石有來無回!”
白逸的話語如同火種,瞬間點燃了這群本就兇悍的綠林漢子心中的怒火與貪婪。
他們齊聲高呼:
“肝膽相照!!!”
震天的吼聲在荒村廢墟中炸響,激蕩起滾滾煙塵,久久不息。
白逸滿意地點點頭,折扇“啪”地一收,正要下令:
“出發!”
人群中卻起了一陣明顯的騷動。
漢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充滿了猶豫和踟躕。
甚至有人不斷翹首踮腳張望,似乎在尋找某人的蹤影。
終于。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白先生……宋大哥他……還沒到呢。”
“要不……咱們再等等宋大哥?”
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立刻激起層層漣漪。
眾人立刻七嘴八舌道:
“是啊!宋大哥不在,我這心里頭……總感覺七上八下的,沒著落!”
“沒錯!宋大哥那可是咱們寨子的‘定海神針’!只要宋大哥說能干的買賣,咱兄弟們豁出命去也一準能成!可要是宋大哥覺得不妥,那……多半要栽跟頭。”
“對對對!白先生,再等等吧!有宋大哥在,兄弟們心里才踏實!”
眾人紛紛附和,剛才被白逸激起的昂揚斗志,竟因一個缺席的人而迅速冷卻下來。
白逸臉上的笑容依舊保持著。
只是那溫潤的眼底,一絲冰冷的寒芒如同毒蛇般倏然掠過,快得讓人難以察覺。
他握著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
一個年輕英武的身影快步走到白逸身邊。
他身材高大健碩,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與急躁。
手中一柄沉重的鏈枷隨意地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正是“玉面摧岳”孟威。
“白叔!你聽聽!你聽聽他們說的什么話!”
孟威年輕氣盛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
“如今我爹和尹寨主都不在寨中,臨行前明明交代由您主持大局!”
“可這些人呢?眼里只有宋江!宋江!又是宋江!難道沒了那個姓宋的,我宴山寨就散了架,連路都不會走了嗎?!”
他對宋江積怨已久,此刻見眾人如此推崇宋江而輕視白逸,更是火上澆油。
可惜他的靠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