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這雙本應只適合握拳砸碎敵人頭顱的手,此刻卻在琴弦上靈巧無比地跳躍、勾挑、拂動!
一串串清越悠揚、意境深遠的音符,正從那反差巨大的組合中流淌而出,充滿了整個空間!
周白凝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她的認知里,琴道大家,應是氣質溫潤儒雅,身形清癯飄逸,手指白皙如玉,撫琴時自帶一股出塵之氣。
而眼前之人……粗獷、兇悍、肌肉虬結、臉上還帶著猙獰的傷疤……
他應該是坐在尸山血海旁飲酒的煞神,是號令千軍萬馬的霸主,唯獨不該是……坐在這雅致的書房中,撫弄著七弦古琴的琴師!
這巨大的、近乎荒謬的反差,讓周白凝的思維徹底停滯。
“錚——”
琴聲因她的闖入而戛然而止。
梁進抬起頭,那張兇厲的臉上露出一抹與其氣質極為違和、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溫和的笑容。
他龐大的身軀緩緩站起,如同山岳拔地而起,投下的陰影瞬間將門口呆立的周白凝完全籠罩。
“周姑娘,你終于回來了。”
他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絲贊許:
“這些日子,總舵收到的各處匯報,都少不了你的功勞。”
“親力親為,撫慰災民,凝聚人心……辛苦你了。”
這話并非客套,謝無違送來的簡報中,周白凝的名字出現頻率極高,她的努力和成效,梁進都看在眼里。
周白凝的視線卻依舊死死地黏在那張古琴上,仿佛還未從剛才那震撼靈魂的琴音與眼前這顛覆認知的景象中回過神來。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梁進見狀,唇角笑意更深。
他邁開大步,幾步便走到周白凝面前。
一只寬厚粗糙、布滿厚繭和力量感的大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輕輕按在了她纖細柔弱的肩頭。
一股溫熱而沉重的力量透過衣衫傳來,周白凝渾身猛地一顫,這才如同大夢初醒。
她慌忙抬頭,撞進梁進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眸中,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云,眼中充滿了羞赧和慌亂:
“幫主!我……對不起!”
“我失禮了!您……您剛才說什么?”
她失神之下竟完全沒聽清梁進之前的話。
梁進并未因她的失神而不悅,反而笑道:
“無妨。”
“看來周姑娘也是愛琴之人?”
“這琴是我偶然所得,音色尚可。若姑娘喜歡,便贈予姑娘了。”
他指的正是那張紫檀古琴,自然不是天魔琴,但也絕非凡品。
周白凝的心神終于被拉了回來,但巨大的疑問如同沸騰的巖漿在她心中翻滾。
她再也按捺不住,也顧不得是否唐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急切:
“幫主!我……我想請教您……”
話一出口,她又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可能觸及某種禁忌,頓時有些遲疑。
梁進按在她肩頭的手掌微微用力,傳遞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聲音平和:
“你我不是外人,但問無妨。”
這份“信任”的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白凝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的勇氣,直視著梁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請問幫主……可知曉古時武林之中,那位被尊為‘音魔’的絕世高手——岳雪楓?”
“傳說他琴技通玄,以音入武,曾留下一本曠世琴譜,名為……《鳳舞七弦》?”
問出這個問題,周白凝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緊盯著梁進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身體緊繃,做好了迎接暴怒、否認、甚至更可怕反應的準備。
這等于是在試探對方是否獲得了岳雪楓的傳承,甚至可能觸及對方不愿為人知的秘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