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房間內沒有開燈,一片沉郁的昏暗。
桌上的電子鐘,數字無聲地跳動到6:00。
角落里,電視屏幕閃爍著幽幽的熒光,新聞播報員略顯低沉的聲音在寂靜中回蕩:
“據中央氣象臺預測,3月12日至14日,受冷暖氣流共同影響,我國江南、華南等地將出現大范圍強降雨過程。”
“局部地區將有大到暴雨,并可能伴有短時雷暴、大風、冰雹等強對流天氣,請市民注意出行安全,盡量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地板傳來一陣輕微而規律的“咯吱”聲。
一個女孩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里,她坐在輪椅上,雙手吃力地推動著輪圈,緩緩來到窗邊。
然后伸出蒼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拉開厚重窗簾的一道縫隙。
窗外,是一個被狂暴力量撕扯的世界。
天與海混淆成一片混沌的灰黑,界限模糊。
豆大的雨點瘋狂砸落,形成濃密的雨幕,將遠處的城市建筑切割得支離破碎,仿佛隨時都會被淹沒。
平日里車水馬龍的沿海公路,此刻空無一車。
只有翻滾的濁浪時不時越過堤岸,拍打著路面。
女孩有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卻顯得有些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寶石。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麻木和倦怠。
她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壓抑的景象。
忽然,她的瞳孔輕微地收縮了一下,隨即又猛地放大,閃亮。
在那片被狂風暴雨肆虐,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的沙灘上。
她卻隱約……捕捉到了一個極淡、極快的人影。
居然有人,在這種幾乎要將一切都摧毀的惡劣天氣里……跑步?
女孩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長時間待在昏暗的房間里而產生了幻覺。
………………………………
此刻,清水灣的海灘。
狂風卷集著烏云,如同發怒的巨獸在天空咆哮。
海浪被徹底激怒,化作一道道數米高的水墻,以雷霆萬鈞之勢,惡狠狠地砸向沙灘。
連綿不絕的轟鳴聲中,仿佛大地都顫抖起來。
沙灘在暴雨與海浪的沖刷下,早已變成一片泥濘的澤國。
而就在這片被自然偉力肆虐的地界。
一道孤單的人影,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破開重重雨幕,正以驚人的速度奔跑著。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锃光發亮的腦袋上,順著堅毅的臉龐線條急速滑落。
隨后與脖頸、胸膛滲出的汗珠混雜在一起,令全身濕透,根本分不清彼此。
“呼哧——”
方誠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甩掉那些阻礙視線的雨水和汗水。
腳下的步伐卻未曾有絲毫的停頓,依舊堅定而富有節奏。
他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緊身的黑色運動短褲。
古銅色的肌膚在暴雨洗禮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澤,每一塊都仿佛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
迎面而來的狂風,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恍若一堵無形的厚墻,死死地阻攔著前進的每一步。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身體如果不夠健壯,別說跑步,恐怕直接會被吹翻。
每一次呼吸,更像是強行將冰冷的雨水和混雜著咸腥味的泥沙一同吸入肺腑,帶來刺骨的寒意與火辣的灼痛。
但方誠早已習慣了,極端條件對肉身的磨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