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煉獄。
好似一夜之間,漫山遍野冒出來綠色的青草。
頂著烈日肆意生長。
張開了一朵朵藍紫色的小……
夜色中,程杠頭的涼鞋踩過沙礫,發出咯吱聲,褲腳掃過叢帶起細碎的香。
月光把戈壁灘照得泛白,馬蘭的影子貼在地上,像撒了一地星星的碎片。
月影漸漸西沉,露水從瓣滾落,在沙地上砸出細小的坑。
朝陽從天邊升起,把馬蘭的瓣染成金紅色,像無數支舉向天空的小火把……
程杠頭站立在藍紫色的叢中,面容日漸蒼老,從一個英姿勃發的青年,漸漸變成了沉穩的中年。
變成了老程。
“老程啊,你聽見了么”
身后,一個帶著喜氣的嘹亮聲音響起。
老程沒有回頭,喃喃的重復著“馬蘭……開……二十一……”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這首兒歌!在死寂的馬蘭基地,在通訊受到嚴格管制的年代,這看似無意義的童謠旋律,曾被他們這些“消失的人”用作傳遞簡單信息的特殊頻率暗號!
多少個提心吊膽的夜晚,約定的調子響起,意味著某個環節安全,或是某個數據需要復述……那是深埋于黃沙之下的青春密碼,是比原子核更沉重的秘密……
轟!
蘑菇云在天邊炸起,炸出一個數字——【1964】!
“小皮球……架腳踢……”
“馬蘭……開……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伴隨著稚嫩又輕快的兒歌。
藍紫色的馬蘭海,如翻涌的波浪,迎風搖曳。
——
時光荏苒,斗轉星移。
三峽大壩開工建設、無數工廠填滿了荒野;城市里高樓大廈拔地而起,巨大的海港吞吐著巨輪。
高鐵在大地上飛馳、運載火箭騰空而起。
天宮空間站漂浮在太空。
滄海桑田。
外面舊貌換了新顏。
當年的少年郎也已經垂垂老矣。
也從老程,又變成了程老。
“程老啊,咱們馬蘭基地已經結束了使命,您有什么要求么要回家么”
程老緩緩地搖了搖頭,“不回啦,家里早就沒人啦,部隊就是我的家。”
“要求么,送我去個暖和的地方吧,這輩子,太冷了……”
這句話又讓許多人哭了起來。
是啊,程老從青年時入朝,就在冰天雪地里打滾,接著又來到羅布泊,繼續脊梁扛著風雪。
一直到滿頭白發。
他真的,太冷了……
“好啊,請您去海南吧,那里在建設文昌衛星發射中心,那里也有咱們部隊,您過去了,就跟到家一樣……”
——
畫面從已經變成博物館,有了綠樹、湖泊、公園,有了公路、高樓和大片農田的馬蘭基地。
轉到了大海、沙灘、椰子樹,和高高聳立的火箭發射架的海南文昌。
在衛星發射中心一道小門外面,多了一個喜歡曬太陽的老頭。
樂呵呵的看著一批又一批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年輕的航天工作者們。
從這里進進出出,圍著他要聽當年的故事。
他的面容,也越來越年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