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朱厚熜把玩著玉盒,滿眼都是‘仙丹’,左瞅瞅,右看看,拿起欲放進嘴里,卻又放下,如此往復……
黃錦還倒是主子多疑,便道:“奴婢愿為皇上試藥半顆。”
“試你個頭!”朱厚熜沒好氣道,“還想做上次的美夢呢?”
說話間,將丹藥放進玉盒,又將玉盒揣進懷里,這才道:“他打的?”
“嗯,就是他。”黃錦狂點頭,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上來了,霎時間眼淚嘩嘩,“皇上,您可要為奴婢做主啊,那什么狗屁李子,欺人太甚!”
“你瞧你……唉,莫哭莫哭。”朱厚熜悻悻道,“回頭朕說說他,別委屈了。”
黃錦抹了把眼淚,抽泣道:“奴婢委屈點沒什么,可那廝太過混賬,竟一點不顧皇上難處,直接說是受皇上你的指使,監督幾位內閣大學士,他倒是不惹人恨了,可皇上……皇上你說……他這不是陷你于不義嘛,哪有他這樣的臣子,皇上你是不知,吃飯的時候可顯著他了……”
長這么大,黃錦還是頭一次這么委屈,瞧得朱厚熜都有些不開心了。
“朕為你做主,改日朕非好好罵他一頓為你出出氣!”朱厚熜安撫道,“快去弄些藥抹一抹,別氣了哈。”
“奴婢……也沒啥。”黃錦胡亂抹了把臉,悶悶道,“其實也不咋疼,就是……好氣,太過分了。”
“誰說不是呢,有時候朕都好氣。”朱厚熜笑著說,“可他確是位經天緯地的全才,對于人才當多些耐心、多些寬容不是?”
黃錦不明白經天緯地在哪里,卻也不想讓主子處于兩難,便默默承受了這份委屈,嘆道:
“皇上,他這么一搞,群臣怕是又要跟您鬧騰了。”
“哦?為何啊?”朱厚熜輕笑問。
黃錦:“現在我大明朝最牛的是內閣大學士,六部九卿也與之形如一體,得罪了內閣大學士,無異于得罪了整個文官團體。”
“嗯嗯,不錯不錯。”朱厚熜頻頻點頭,“分析的很有道理,有長進。”
黃錦本能咧嘴,卻又止住,皺著粗短眉毛,“那這可咋辦啊?”
“哈哈……不辦!”朱厚熜大笑道,“你能看到這第一層,就已難能可貴,嗯,真是成長了呢。”
“還有……第二層?”
“當然!”朱厚熜指了指面前椅子。
黃錦上前幾步,道:“奴婢站著聽就成,皇上您說。”
朱厚熜也沒勉強,微笑道:“閣部之爭基本平息,卻也并未真正意義上消失,這是其一,張璁、桂萼以大禮重議出名,又以一條鞭法晉升,本就讓人妒恨,今朕公開監督內閣,是大多數人樂意見得的,非但不會惱,反而會拍手稱快。”
“是,是這樣么……”黃錦喃喃。
“自然是了!”朱厚熜含笑道,“這一來,群臣只會以為朕并不十分信任張、桂二人,進而不再心中憤懣。”
“這樣也好。”朱厚熜輕嘆道:“改制革新不是頒發一紙詔書就行了,需要實踐,亦需要時間,準確說,在詔書頒發后,改革才真正開啟,直到貫徹全國,圓滿踐行并深入人心,方可稱之為結束。在此過程中,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光靠張桂等人可玩不轉,能爭取更多人,自然是好事了。”
黃錦吃吃道:“那也就是說,那廝非但沒有給皇上添憂,反而……幫了皇上一把?”
“是這樣。”朱厚熜頷首,“李先生性格古怪,脾氣……咳咳,確實暴躁,不過,大是大非上絕對可以信任,他不是那種怕麻煩的人,更不怕事!”
黃錦撓撓頭,狐疑道:“皇上是說,那廝也看到第二層?”
“……”朱厚熜無語,“你是有多小瞧他啊?”
“奴婢可沒小瞧他……”黃錦悻悻道,“會不會是皇上您高估他了呀?”
“高估他?”朱厚熜訝然,繼而失笑,“不高,多高都不高。”
黃錦無奈道:“奴婢就是不明白了,皇上您何以對他如此另眼相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