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的地牢總像被永遠鎖在子夜,唯有甬道兩側的青銅燈盞吐出幽綠的火苗,將潮濕的石壁照得斑駁陸離。石壁上滲出的水珠順著磚縫蜿蜒而下,在地面匯成淺淺的水洼,映出牢內此起彼伏的慘嚎——那是剛被扔回牢房的鱷魚妖和蝎子妖發出的聲音,他們的斷尾處還在淌著血,玄鐵鐐銬拖過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把他們扔進去。”白大褂鬼族的聲音毫無溫度,像冰錐砸在鐵板上。兩個鬼兵拎著鱷魚妖的后頸,將他扔進最擁擠的牢房。這牢房里塞了近百個妖族,三天沒給過吃食,此刻早已被饑餓逼出了獸性,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貪婪的紅光。
鱷魚妖摔在地上時,斷尾處的血濺到了旁邊一個狼妖臉上。狼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猛地撲上來,尖利的牙齒死死咬住鱷魚妖的斷口。血腥味瞬間引爆了整個牢房,十幾個妖族像瘋了似的撲上去,撕扯著鱷魚妖的皮肉,指甲刮過骨骼的脆響混著嗚咽般的吞咽聲,在狹小的空間里瘋狂回蕩。
“嗬……嗬……”鱷魚妖的胸腔劇烈起伏,殘存的一只眼睛死死盯著牢頂的鐵窗。窗縫里透進一絲微弱的天光,那是他被拖進太平道界前最后看到的東西——此刻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他感覺到自己的內臟被撕扯出來,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個念頭:原來妖族吃起同類來,比人族更狠。
隔壁牢房的蝎子妖目睹了這一切,斷尾處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他的毒囊已經被取走,此刻像塊沒用的廢料被扔在這里。一個瘦骨嶙峋的蛇妖慢慢爬過來,猩紅的信子舔過他斷尾處的血漬,眼里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別碰我……”蝎子妖用盡力氣嘶吼,僅剩的螯肢徒勞地揮舞著,“我是洛陽妖帥的部下……你們敢吃我,他會把你們挫骨揚灰……”
蛇妖卻像沒聽見,猛地張開嘴,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就在這時,甬道里傳來白大褂鬼族的腳步聲,蛇妖瞬間縮回角落,裝作昏死過去。鬼族們提著燈籠走過,燈籠的光掃過血肉模糊的牢房,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尋常景象。
“編號319,鱷魚妖已死亡,回收可用骨骼。”為首的鬼族在本子上記下,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慘嚎中格外清晰,“編號407,蝎子妖生命力評級c,不符合二次實驗標準,標記為廢棄品。”
燈籠的光漸漸遠去,牢房里再次陷入瘋狂。蝎子妖看著蛇妖重新爬向自己,忽然想起太平道界里那臺精密的機器——機器運轉時發出低沉的嗡鳴,銀藍色的光帶將他的尾椎與人類的腿骨纏繞在一起,柳林的手術刀像有生命般游走,那時他以為自己會變成更強大的存在,卻沒想過最終的結局是成為同類的口糧。
與地牢的血腥不同,另一間實驗室里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味。這里比太平道界的主實驗室更寬敞,穹頂懸掛著十二面青銅鏡,鏡面反射著中央法陣的金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法陣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凹槽里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那是地火龍的精血,遇著金光便蒸騰起縷縷青煙。
三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修煉者坐在法陣外圍的玄鐵椅上,他們的右臂被特制的符鎖牢牢固定在扶手上,鎖鏈上的符文隨著呼吸輕輕閃爍,將內息暫時禁錮在經脈里。對面的法陣中央,一條成年地火龍被符文鏈纏得結結實實,它的前爪粗壯如柱,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鱗片縫隙里滲出的巖漿般的液體,滴在法陣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柳林站在觀察窗前,指尖在琉璃臺上輕輕滑動,調出地火龍的靈力圖譜。圖譜上,代表前爪的位置亮著刺眼的紅光,那是地火龍最具力量的部位,蘊含著足以熔化玄鐵的高溫靈力。
“準備能量移植。”柳林對著傳聲符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身后的白大褂鬼族立刻啟動了法陣旁的精密儀器——那是一臺由無數齒輪和符文組成的銅色機器,齒輪轉動時發出“咔噠”的輕響,與法陣的嗡鳴形成奇妙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