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平安鎮的校場上熱鬧非凡。二十個剛完成改造的士兵列成一排,正在進行入伍后的第一次操練。他們的腿有的帶著鱷魚的符痕,有的藏著蝎子的毒針,還有的能像蛇妖尾巴一樣靈活彎曲,但動作卻整齊劃一,踢正步時,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柳修羅站在觀禮臺上,看著碗口粗的木樁,李柱用毒針刺穿了百步外的銅錢,周圍的士兵沒有絲毫驚訝,反而爆發出熱烈的喝彩——這些日子,他們早已習慣了同伴的“新本事”。
“將軍,您看李柱那毒針,比咱們的弩箭還準!”趙虎在旁邊嘖嘖稱奇,“上次演練攻城,他一腳踹開城門,毒針扎倒了三個‘假妖’,簡直是一夫當關!”
柳修羅點點頭,目光落在校場邊緣的百姓身上。幾個大嬸正往士兵手里塞著煮熟的雞蛋,孩子們圍著張三,好奇地摸著他腿上的符痕,嘰嘰喳喳地問:“張大哥,你的腿真的是鱷魚變的嗎?能游水嗎?”
張三笑著抱起一個孩子,用改造后的右腿輕輕跺了跺地,地面竟陷下去一個淺坑:“不僅能游水,還能在水里憋氣半個時辰呢,下次帶你去斡難河摸魚。”
百姓們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柳修羅忽然想起剛把這些改造士兵帶回平安鎮時的情景。那時鎮上的老人都在嘀咕,說人變成半妖是不祥之兆,還有些婦人不讓孩子靠近他們。直到有天夜里,一個落單的狼妖闖進鎮里,是李柱用毒針救了差點被咬傷的孩子,百姓們才漸漸放下了芥蒂。
“柳將軍!”張三操練完,跑上觀禮臺,臉上帶著興奮的紅,“王爺說我們的修煉速度比以前快了兩倍,這是真的嗎?”
柳修羅從懷里掏出一本功法冊子,遞給張三:“這是‘融妖訣’,專門給你們這些融合了妖骨的士兵練的。妖族的骨頭里有天然的靈力通道,你們用內息滋養,自然事半功倍。”
張三接過冊子,指尖撫過封面上的字,忽然想起柳林說的話:“半人半妖不是詛咒,是天賜的機緣。人族的堅韌加上妖族的天賦,才能在這亂世里活下去。”
夕陽西下時,操練結束的士兵們扛著武器往營房走,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有的影子里還能看出淡淡的妖紋,卻和周圍的房屋、樹木、百姓的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柳修羅站在觀禮臺上,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手里的青銅令牌變得溫熱。遠處的斡難河已經解凍,河水泛著粼粼的波光,像一條銀色的帶子,纏繞著蘇醒的草原。他知道,這些半人半妖的士兵,就像這春天的河水,帶著冰融的寒意,卻也藏著滋養萬物的力量。
夜色漸濃時,平安鎮的燈火次第亮起。李柱坐在營房里,借著油燈的光翻看《融妖訣》,腳趾間的毒針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像在呼應著某種古老的韻律。隔壁的張三正在給爹娘寫信,信里說自己不僅能走路了,還成了軍營里最厲害的士兵,等打完仗,就回家給爹娘蓋新房。
營房外,巡邏的士兵唱著軍歌走過,歌聲里混著遠處傳來的蟲鳴和河水聲。這聲音里,沒有對妖族的恐懼,沒有對半妖的歧視,只有一種歷經磨難后的平靜與堅韌,像平安鎮的城墻一樣,沉默而堅固,守護著這片土地上,所有努力活著的生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