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天裂風營的人來了,讓他們親自剖了妖丹,給平安鎮的百姓做個交代。”另一個看守收起烙鐵,目光掃過牢房里的妖族,“都給我記好了,在這里,別耍什么花樣。血海鬼族的鞭子,可不止會抽肉。”
腳步聲漸漸遠去,地牢里又恢復了死寂。蛇妖忽然湊到狐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他們是血海鬼族……這鎮北王府,比洛陽的妖窟還可怕……”
狐妖沒說話,只是看著柵欄外那道幽綠的光。她想起柳修羅在冰面上說的話,想起那個被自己護在懷里的小狼妖——那孩子此刻被單獨關在最外面的牢房,據說柳將軍特意吩咐過,要給他喂熱粥。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狐妖輕輕嘆了口氣,尾巴卷住自己的前爪,“也許……這里真的有活路。”
角落里,一個老狽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干澀得像摩擦石頭:“活路?落在血海鬼族手里,只有死路一條!當年我在洛陽,見過他們活剝妖皮……先用符水把妖力封住,再用銀刀一點點割,從頭頂割到尾巴根,剝下來的皮能完整地鋪在地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老狽妖咳得直不起腰,咳出的血沫里混著碎肉——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靈智正在快速消散,眼里漸漸浮現出瘋狂的紅光。
遠處忽然傳來鐵鏈晃動的聲音,緊接著是骨頭碎裂的脆響。有個牢房里,幾個妖族為了爭奪地上的一塊干硬的餅,已經打了起來。最壯的熊妖撕開了同伴的喉嚨,滾燙的血噴了他滿臉,他卻像沒感覺似的,抓起那塊餅就往嘴里塞,餅渣混著血沫從嘴角漏出來,落在地上,又引來更多饑餓的目光。
狐妖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妖力在一點點流失,玄鐵柵欄上的符文像無數根細針,刺得她經脈發疼。可她又想起那個小狼妖清澈的眼睛,想起柳修羅玄甲上那道未消的冰痕——那冰痕里,仿佛映著斡難河的雪,映著平安鎮的燈火,映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卻讓人莫名心安的東西。
地牢深處,一滴血珠從虎妖留下的血痕里滲出來,順著石階緩緩流淌,最終匯入墻角的水洼。水洼里,映出頭頂那道幽綠的光,也映出無數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眼睛——有貪婪,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微弱的、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希冀。
夜漸漸深了,火把的光暈越來越暗。血海鬼族的腳步聲偶爾從走廊里傳來,帶著死亡的氣息,卻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暫時鎖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瘋狂。而在地牢之外,鎮北王府的燈籠依舊亮著,暖黃的光穿透夜色,落在地牢入口的石獅上,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里既是煉獄,也可能是救贖的開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