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定眼望去,只見一個渾身赤紅的嬰孩正趴在血泊中。他約莫有尋常嬰兒兩個大,肌膚像燒紅的烙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不是嬰兒該有的懵懂,而是透著種近乎妖異的清明,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昏迷的公孫婀娜。
“果然是先天魔種!”鬼母心頭一緊,下意識將公孫婀娜往身后護。她想起三百年前見過的魔族少主,剛出生就咬斷了生母的喉管,那雙眼睛和眼前這嬰孩如出一轍,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
管霧荷也握緊了腰間的佩刀,刀刃上的寒光映出她緊繃的側臉。她雖不懂魔族習性,卻能感覺到這嬰孩身上的氣息有多危險,那黑氣沾到床幔上,竟讓錦緞瞬間化作了飛灰。
嬰孩似乎察覺到她們的敵意,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動了動四肢,那些赤紅的肌膚上突然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緊接著,他抬起胖乎乎的小手,往公孫婀娜心口的方向虛虛一推。
一道精純的黑氣從他掌心涌出,如同有了生命般鉆進公孫婀娜的體內。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連唇上都多了絲血色。
做完這一切,嬰孩才收回手,笨拙地扭動著身體,一點點往公孫婀娜的懷里爬。他的動作還很僵硬,爬兩步就摔一跤,赤紅的肌膚蹭到血跡,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紅痕,卻像是不知疼痛般,執著地往母親溫暖的懷抱里鉆。
終于,他爬到了公孫婀娜的臂彎里,小腦袋往她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來,那雙清亮的眼睛慢慢閉上,嘴角竟還噙著絲滿足的笑意。
帳內一片死寂。鬼母懸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紫火在掌心明明滅滅,最終還是化作青煙散去。管霧荷松開緊握的刀柄,指節泛著酸麻,她看著那團蜷縮在公孫婀娜懷里的小小身影,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在獵戶家見過的狼崽,剛出生時也會下意識往母狼懷里鉆,哪怕那狼崽日后會成為山林里的猛獸。
“這……這是……”鬼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活了千年,見過弒父殺母的魔族,見過吞噬同類的惡鬼,卻從未見過剛出生就會護著生母的先天魔種。那道黑氣分明是嬰孩用自己的本源魔氣,在為公孫婀娜續命。
管霧荷用干凈的布巾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嬰孩似乎被驚動了,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眼,只是往公孫婀娜懷里縮得更緊了些。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污,才發現這孩子長得極好看,眉眼像極了柳林,只是膚色赤紅,透著股奇異的生命力。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柳林的聲音,隔著結界帶著點模糊:“里面如何?”
鬼母深吸一口氣,揚聲道:“母子平安。只是……這孩子怕是先天不足,氣息弱得很。”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結界外的柳林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抬頭望向天空,那層淡金色的光幕還在微微震顫,方才被他刻意削弱的魔氣此刻又開始緩緩升騰,只是比起最初的霸道,多了幾分溫潤。
王府外的密林里,幾個穿著黑衣的探子正望著那片被光幕籠罩的府邸。其中一人皺眉道:“方才那魔氣明明沖天而起,怎么突然就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