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往正廳走,就見柳林從書房里出來,玄色朝服上還沾著些墨點。他剛看完農官遞上來的田畝賬冊,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看見司馬錦繡,忽然想起她剛來時總愛穿著綾羅綢緞在菜地里晃,結果被露水打濕了裙擺,蹲在田埂上掉眼淚的模樣。
“聽說你最近跟著農婦學紡線了?”柳林打趣道,目光落在她袖口的補丁上——那是前日學納鞋底時,被針扎破了布料,她自己笨拙地繡了朵歪歪扭扭的桃花補上的。
司馬錦繡的臉騰地紅了,往司馬鳶兒身后縮了縮:“就、就是閑來無事學學……”她還記得第一次紡線時,把棉絮纏成了團亂麻,被管霧荷笑“還不如三歲娃娃”,后來是公孫婀娜耐著性子教她,說“北地的日子,得一針一線慢慢過”。
柳林笑了笑,轉向管霧荷:“讓暗衛盯緊些,昨夜南邊來了批可疑的商人,說是來買皮毛,卻總打聽王府的動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西跨院的方向,“尤其是公孫那邊,別讓閑雜人等靠近。”
管霧荷點頭應下,剛要轉身,就見公孫婀娜的貼身丫鬟慌慌張張跑過來,手里的藥碗摔在地上,碎片濺起的藥汁灑了一地:“大人!夫人她、她突然肚子疼得厲害!”
幾人臉色驟變,往西跨院跑的路上,司馬錦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腳步聲還響。她想起禁書里的另一句話:“純魔降世前,母體必遭魔氣反噬,九死一生。”
公孫婀娜的臥房里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她躺在床上,額頭上布滿冷汗,雙手緊緊抓著錦被,指節泛白。原本隆起的肚子此刻竟有些塌陷,皮膚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游動,隱隱透出青黑色的光。床榻周圍的地面上,幾道朱砂畫的符咒正在冒煙,那是柳林請鬼族長老畫的鎮魔符,此刻卻像被什么東西啃過似的,邊緣卷成了焦黑色。
“柳郎……”公孫婀娜的聲音氣若游絲,眼角滑下兩行淚,“它要出來了……”
柳林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過去,卻止不住她身體的顫抖。他能感覺到,腹內那股純粹的魔氣正在沖撞,像是要撕破母體的束縛,而公孫婀娜后腰那道用來壓制氣息的陣法,此刻正發出細碎的破裂聲——那是他用自己的精血布下的陣,如今竟快要撐不住了。
“別怕,有我在。”柳林的聲音很穩,可司馬錦繡看見他緊抿的唇角泛著白,指縫間滲出了血——他正暗中輸送自己的靈力,試圖穩住那股暴走的魔氣。
司馬鳶兒端來一盆熱水,剛要擰毛巾,就見銅鏡里映出個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長著對彎曲的黑角,正趴在窗臺上往里看。她嚇得手里的銅盆“哐當”掉在地上,水濺濕了柳林的靴底。
“是探子。”管霧荷拔刀出鞘,刀刃劃過空氣發出刺耳的嘯聲,“我去處理!”
“別追!”柳林低喝一聲,目光落在公孫婀娜越來越蒼白的臉上,“守在門口,一只蒼蠅也別放進來!”
司馬錦繡縮在墻角,看著柳林另一只手按在公孫婀娜的肚子上,兩人之間騰起道淡金色的光,那光芒里夾雜著些許黑氣,像是兩條糾纏的蛇。她忽然明白,柳林神魔同體,此刻竟是在用自己的神元壓制胎兒的魔氣,可這樣一來,他自己也會遭到反噬。
“姐姐,你看!”司馬錦繡忽然指著床頂的帳幔,聲音發顫。只見那些繡著纏枝蓮的錦緞上,不知何時爬滿了細密的黑紋,那些紋路正在慢慢蠕動,竟組成了個巨大的魔族圖騰——那是禁書里記載的“噬魂陣”,專門用來在胎兒降世時吸取母體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