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霍三消失在殿外的背影,皇帝猛地一腳踹翻了案幾,奏折、硯臺、茶杯摔了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廢物!都是廢物!”他嘶吼著,聲音里帶著哭腔,“朕養著你們這群繡衣衛,連個柳林都對付不了,還折了這么多人手,讓他反過來拿捏朕!”
李福安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他知道,皇帝這是真的氣狠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眼前這樁事。本想給柳林一個教訓,沒想到反被對方將了一軍,不僅損了精銳,還落了個“縱賊行兇”的口實。
“陛下息怒,龍體要緊啊!”李福安哭著勸道,“鎮北王畢竟是陸地神仙境界,繡衣衛……怕是一時失手。咱們……咱們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皇帝冷笑一聲,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雨還在下,打濕了宮墻,也打濕了他的心。“柳林敢這么做,就是算準了朕不敢動他!他知道北地離不了他,知道朕需要他擋著妖族……他這是在逼朕,逼朕給他低頭!”
他想起柳林少年時的模樣,那時的柳林,眼里只有忠誠和熱血,哪像現在這般,渾身是刺,步步算計。是他把柳林捧上了鎮北王的位置,也是他,親手把柳林逼成了最危險的對手。
“傳旨。”皇帝突然轉過身,眼底的怒火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讓繡衣衛剩下的人都撤回來,加強皇宮戒備,對外就說……昨夜有賊寇作亂,已被鎮北王擊退,朕心甚慰,賞鎮北王黃金百兩,錦緞千匹。”
李福安愣住了:“陛下,這……這不是長他人志氣嗎?”
“不然呢?”皇帝苦笑一聲,走到龍椅旁坐下,背影佝僂了許多,“難道真要和柳林撕破臉?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忍。忍到柳林放松警惕,忍到北地安定,忍到他找到可以替代柳林的人。到那時,再新賬舊賬一起算。
殿外的雨漸漸小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皇帝望著那抹微光,眼神復雜。他知道,經過昨夜這一鬧,他和柳林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算是徹底捅破了。往后的路,只會更難走。
而鎮北王府里,霍三剛回府,就見柳林正站在廊下看雨。他走上前,將養心殿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
柳林聽完,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接住一滴從屋檐落下的雨珠:“他倒是比我想的能忍。”
“王爺,那接下來……”霍三問道。
“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回青州。”柳林轉過身,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戰場,“洛陽這潭水,太深,咱們不趟了。”
他要的不是和皇帝硬碰硬,而是讓他知道——鎮北王府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至于皇帝的賞賜,他自然會“受”著,只是這人情,早晚要還的。
雨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照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泛著耀眼的光。柳林望著那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