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的偏殿里,司馬錦繡正對著銅鏡發呆。銅鏡里的少女梳著雙環髻,簪著珍珠流蘇,穿著粉色宮裝,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正是十六歲最好的年華。可她卻對著鏡中的自己連連皺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公主,您都看了半個時辰了,柳將軍早就走遠了。”貼身宮女翠兒忍不住笑道,“剛才將軍經過假山時,奴婢瞧得清楚,他肯定看到您了,說不定心里正夸您好看呢。”
司馬錦繡臉頰一紅,嗔道:“胡說!誰要他夸?不過是……不過是聽說他殺妖時很厲害,想看看他長什么樣罷了。”話雖如此,她卻忍不住追問,“翠兒,你說他……他會不會兇巴巴的?聽說他手下有十二鬼將,個個殺人不眨眼,他這個主子肯定更嚇人。”
翠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公主您聽誰說的?奴婢今日遠遠瞧見了,柳將軍長得可俊了,比畫里的將軍還好看,說話也溫溫和和的,一點都不嚇人。再說了,他是您未來的夫君,就算再兇,也不會對您兇啊。”
司馬錦繡卻沒笑,指尖劃過銅鏡邊緣的花紋,聲音低了下去:“可我不想嫁給他。我聽說他后院有好幾個女人,還有一個是先皇后的侄女,性子厲害得很,我嫁過去肯定受氣。而且……而且他是武將,渾身都是血腥味,我才不要……”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她雖是皇后嫡女,卻自幼喪母,皇帝對她看似溺愛,實則從未真正關心過她的心思。這場婚事來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沒見過柳林一面,就被強行許配給這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活閻王”,心里的恐懼和不甘可想而知。
“公主別擔心。”翠兒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柳將軍是大英雄,肯定不是傳言里那樣的人。您看他救了陛下,平定了妖亂,是忠臣良將,對您肯定會很好的。再說了,您是嫡公主,身份尊貴,他就算有再多側妃,也不敢怠慢您。”
司馬錦繡沉默了片刻,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上刻著“錦繡”二字,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我娘說,嫁人要嫁心誠之人,可他……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怎么會對我心誠?”她把玉佩貼在臉頰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翠兒,你說我能不能逃婚?咱們偷偷跑回皇后的封地,再也不回洛陽了。”
翠兒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捂住她的嘴:“公主小聲點!這話要是被陛下聽到,會殺了奴婢的!逃婚是大罪,不僅公主會被問罪,柳將軍也會顏面盡失,到時候說不定會引發戰亂,萬萬不可啊!”
司馬錦繡看著翠兒驚恐的樣子,知道逃婚是不可能的了。她頹然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無助的自己,眼眶漸漸紅了。她聽說過柳林的事跡——北方四州的百姓都叫他“柳閻王”,說他手段狠厲,鐵面無私;世家的人卻叫他“柳狐貍”,說他心思深沉,算計精準。這樣的男人,怎么會真心對她好?這場婚事,不過是皇帝拉攏他的籌碼,而她,就是那個最無辜的籌碼。
“公主,柳將軍派人送了禮物來。”另一個宮女捧著一個錦盒走進來,臉上帶著好奇,“說是給公主解悶的。”
司馬錦繡猶豫了一下,還是讓翠兒打開了錦盒。里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珍稀玩物,只有一把精致的匕首和一本兵書。匕首的鞘上鑲嵌著寶石,刀柄纏著防滑的絲線,顯然是女子用的;兵書的封面上寫著“守城策”三個字,扉頁上還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亂世之中,女子亦需自保。此書贈親妹,愿你此后平安順遂。——司馬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