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柳林指尖重重戳在青州的位置,“但不是硬碰硬。你們回去后,表面上要‘謝主隆恩’,把朝廷派來的眼線當祖宗供著,暗地里該怎么做還怎么做——鹽井擴產,馬市增兵,銅礦藏私,漕運練私兵。最重要的是,各州的賦稅留七成,只給朝廷三成,就說‘聯防抗妖’要用錢,讓他挑不出錯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還有,各州要互通消息。朝廷派去荊州的鹽鐵使,底細要查;派去涼州的文官,軟肋要抓;派去揚州的巡查御史,貪腐證據要搜——他們想監視咱們,咱們就反過來拿捏他們。只要他們有把柄在咱們手里,就不敢亂說話。”
夜色漸深,宅院外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咚——咚——”兩響,已是二更天。秋風卷著落葉撲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催促這場密議落幕。
“將軍放心,這些事我們回去就辦。”謝安站起身,對著柳林拱手,“只是……真假皇帝那出戲,陛下真的全不知情?我總覺得不對勁——歸墟陣的符文、龍鱗術的修煉,都需要皇室血脈催動,一個被囚禁的皇帝,哪有這么大本事?”
這話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眾人都看向柳林,眼里滿是疑惑。那場烈火中的真假帝王、石室里的傀儡、龍椅下的歸墟陣……太多疑點像霧一樣籠罩著皇宮,讓人猜不透真相。
柳林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地圖上的洛陽皇宮位置畫了個圈:“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坐在龍椅上的是‘真皇帝’,手里握著玉璽和禁軍,天下人認他這個天子。咱們要做的不是追查過去,是防備將來——無論他是真不知情,還是裝糊涂,對咱們的提防都不會少。”
他走到門口,推開半扇門,冷風卷著夜露撲進來,帶著股清冽的氣息:“天亮后,你們就各自啟程吧。路上小心,陛下說不定會‘送’些‘禮物’給你們——比如‘護送’的禁軍,實則是監視的眼線。遇到這種情況,別硬剛,笑臉相迎,等出了洛陽地界,再找機會甩掉他們。”
馬騰大笑:“將軍放心!涼州鐵騎別的不行,甩尾巴的本事還是有的!”
謝安卻沒笑,看著柳林的背影,輕聲問:“將軍打算何時回青州?洛陽這潭水太深,多待無益。”
“我再留三日。”柳林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宮墻輪廓,“昭陽公主的婚事要走流程,陛下還會召見幾次,我得把該接的‘人情’接了,該擋的‘暗箭’擋了。三日后,帶公主一起回青州。”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你們記住,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朝廷怕我太強,想借世家制衡我;又怕世家抱團,想靠我壓制你們。咱們只要守住各自的地盤,互通有無,朝廷就奈何不了咱們。等北方的運河通了,青州的糧草能運到各州,到時候別說皇帝,就是天上的神仙來了,也動不了咱們分毫!”
眾人紛紛起身,對著柳林拱手:“愿聽將軍號令!”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像一群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這場洛陽的風波看似以“皆大歡喜”落幕,實則暗流涌動——皇帝的算計、世家的提防、柳林的布局,都在這場深夜密議中悄然成型。
三日后,洛陽城外的官道上,車馬成行。荊州的鹽井車隊、揚州的漕運船、涼州的馬隊、益州的商隊……帶著皇帝的賞賜和各自的心思,向各州駛去。柳林的鎮北王儀仗走在最后,馬車里坐著沉默的昭陽公主,車窗外,洛陽的宮墻越來越遠,而北方四州的方向,正有朝陽緩緩升起。
柳林知道,回去的路不會平坦——有朝堂的明槍暗箭,有世家的試探拉扯,還有后院的暗流洶涌。但他無所畏懼,握緊腰間的長刀,目光望向青州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根基,他的弟兄,他的大夫人司馬鳶兒,還有即將到來的風雨。而他,早已做好了準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