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萊郡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兩側的酒肆飄出鱸魚羹的鮮香,穿短打的孩童踩著水洼追逐,貨郎的吆喝聲混著船娘的吳儂軟語,比北疆的風沙多了三分潤意。
柳林坐在茶樓靠窗的位置,指尖捻著茶杯,看樓下穿綾羅的商人與戴方巾的書生討價還價。這荊州確實富庶,連尋常百姓的衣襟都比北方干凈些,只是街頭巷尾那些巡邏的兵丁,腰牌上刻著的“荊州軍”三個字,總帶著股若有似無的警惕——他們認得柳林的玄色勁裝,卻礙于他的身份,不敢上前盤問,只在暗處盯著。
“將軍,這東萊郡的刺史是曹太監的遠房侄子。”劉武低聲道,將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明面上治理得不錯,暗地里卻在城郊設了個‘養魂院’,說是收留流民,實則……”
卷宗里的畫像觸目驚心——所謂的養魂院,竟是座巨大的牢籠,里面關著的百姓雙目無神,脖頸處插著細管,管尾連著個黑色的陶罐,罐口飄著與昆侖墟相似的黑霧。
柳林的指尖在畫像上停頓,剛要開口,茶樓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十二鬼將中的“影”翻身下馬,面具下的聲音帶著焦灼:“將軍,青州關急報!”
密信展開,墨跡還帶著體溫:朝廷命洛陽妖域調出五萬精銳妖兵,會同鎮魔司剩余的三萬大軍,已兵臨青州關下,聲稱“柳林勾結妖族,意圖謀反”,限三日內交出葉龍武,自縛請罪。
“終于來了。”柳林將密信揉碎,杯中的茶水泛起漣漪,“噬魂繭被毀,東萊郡的尾巴還沒摸到,他們就坐不住了。”
葉龍武的骨鞭在桌下輕輕敲擊,左臉頰的觸須繃得筆直:“是怕我們查到東萊郡的神器。這養魂院,定是給神器供‘料’的據點。”
周媚兒的臉色發白:“五萬妖兵,三萬鎮魔司……青州關只有五千守軍,怕是撐不住三日。”
柳林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穿透云層,照在東萊郡的城樓上,那“東萊”二字在光里泛著冷意。他知道,朝廷這是算準了他不會不管青州關——那里有他的兵,有他守護的百姓,是他在北疆之外,為數不多的根基。
“回去。”柳林站起身,玄色勁裝的衣擺掃過桌角,帶起一陣風,“東萊郡的賬,遲早要算。但眼下,不能讓青州關的弟兄白白送死。”
葉龍武跟著站起,右臂的骨刺在袖中閃爍:“我跟你走。曹太監想拿我當幌子,我偏要讓他看看,葉家的人不是軟柿子。”
“十二鬼將隨我輕騎先行,”柳林的聲音帶著決斷,“劉武,你帶周媚兒和剩下的人,押著養魂院的卷宗,從水路繞回青州關,務必把證據交到監軍使的死對頭——御史臺張大人手上。”
“畢竟他是支持皇叔的!就算是當今皇帝,也得敬他三分!”
“將軍放心!”劉武抱拳應道,目光堅定。
茶樓外,十二暴風烈馬早已備好,馬鞍上的兵刃泛著寒光。柳林翻身上馬,回頭望了眼東萊郡的城門,那里的守軍還在假裝巡邏,卻不知他們守護的“富庶”,早已被黑霧蛀空了根基。
“走!”
馬蹄聲踏碎東萊郡的寧靜,朝著青州關的方向疾馳。風里還帶著鱸魚羹的香氣,卻很快被馬蹄揚起的塵土沖淡,只剩下北上的決絕。
葉龍武的膜翼在疾馳中微微展開,迎著風,左臉頰的觸須指向北方——那里,青州關的方向,隱約有狼煙升起,像根刺,扎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