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當初和姜九九去過小玄界的天衍道人。
顧余生神色微微意外:“前輩是地宗長老?”
“世上事就是這么奇妙,昔日我讓小友入我宗門,被小友拒絕,如今卻以客卿之名,身在三宗之地。”天衍道人攏著袖子,看似隨意的動作,卻暗自將顧余生打量,片刻后,他神色古怪,“你的修為怎么回事?我倒是你偽裝的緣故,怎的倒退這么多?”
“前輩不是知道何故么?”
“這就是你入三宗的目的?”
“算是吧。”
“兩年前,你若入我地宗,單純以地宗的秘術,倒也不是沒法子,如今就算你入地宗,許多事也遲了。”天衍道人嘆息一聲,“不過凡事也不是絕對,說不定還有機會,走吧,跟貧道去見一見人宗的袁道友。”
顧余生點頭,跟在天衍道人身旁,不解道:“前輩何以識破我?”
“是神機前輩告訴了你的身份,三宗之中有數的長老都知道這一點,但你放心,你的身份不會輕易泄露,三宗會暫時庇護你,另外,貧道聽天元子師兄說你要見六先生?”
“是,這是我入天宗的主要目的。”既然已經半攤牌,顧余生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他與天衍道人勉強算有幾分交情,此人雖然行事詭異,但顧余生覺得總比瞞著要好。
“六先生曾是魔宗之主,入時沙后,又殺了三宗不少弟子,此事阻力極大,就算天元子師兄答應了你某些條件,到最后也未必能成,”天衍道人雙手攏在袖子里,不斷施展地遁術,一座山一座山的翻躍,顧余生也能緊隨其后,不被落得很遠。
“看來道宗的諸多傳承,的確已落在你身上了。”天衍道人停在一片梯田前,遠處山巒被云霧遮擋,收割稻谷后的梯田內被冰冷的水填滿,梯田中間,有一穿著蓑衣的老者正趕水牛犁地,時不時發出“者,者”的吆牛聲。
即便天衍道人和顧余生站在梯田旁,老者也渾然不知,低頭繼續犁地,天衍道人不說話,只是默默等待,顧余生站在細雪凍雨里,看雪花化雨凝結在老者的蓑衣上,偶爾一滴滴滲落下來。
顧余生暗自以神識探查,發現老人一身道行修為極深,可他在耕作時,卻沒有動用任何法力,那一頭牛也是平平無奇,并非夫子的坐騎那般開了靈智。
就這般,顧余生和天衍道人站在梯田旁,看老者把一塊地犁完。有童子牽了牛,扛著犁鏵離開,老者這才從地里面走出來,雙腳赤著,下半身滿是泥濘。
“讓兩位久等了。”人宗老者袁豐谷沒有向天衍道人拱手,只是在草叢里刮去腿上的泥巴,抬頭看一眼顧余生,“小夫子的弟子?”
“顧余生拜見前輩。”
顧余生恭敬行禮,方才田邊一站,讓他想起一位曾經出現在重樓山的農家修行者青禾,他雖還不了解人宗的理念,可這位老者,絕對兼修了農家大道。
“如果不嫌老夫身染污泥的話,不妨到寒舍一敘。”
袁豐谷微微松了松蓑衣,身體發出的汗熱與周圍的低溫形成一層層氣霧,這看似很正常的自然現象,卻蘊藏著特殊的呼吸法門。
天衍道人暗觀顧余生,示意顧余生走在他前面,他走在后面,對顧余生道:“袁師兄一人之耕田,不僅養活三宗未辟谷的弟子,每年還能接濟許多貧苦之人。”
“少給老夫戴高帽,我沒那本事,也不是一味干活的笨牛。”袁豐谷冷哼一聲,整得天衍道人一臉尷尬,只得把臉轉向他處,指著還在耕田的其他農人,“那些都是人宗的弟子,有幾位是袁師兄的弟子,今年寒來早,把地翻過之后,蟲卵容易凍死,明年才有個好收成。”
顧余生點頭,事實上,他和莫晚云在時光逆旅時,也曾翻田耕地,但彼時的他,不過是體驗生活,算不得把修行融入到四體五谷,但眼前的人宗長老,卻實打實的在身躬體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