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正觀,奉龕上的三清石像染色已褪,更添幾分歲月悠長。
就當顧余生凝龕而觀時,身后傳來幾道輕微的腳步聲,未回頭,顧余生已知來人,張之洞,張懷素,盧照,崔玉,范思慎五人取竹為帚,前來清掃道觀。
“余生兄?”
正觀在后,天黑而暗,其他人都不愿意前來,張之洞他們幾個膽子大,懷著虔誠之心來。
顧余生回頭,雖未言,卻已然讓張之洞難掩神色激動,“真的是你!”
“你們做什么?”
張之洞撓了撓頭,“懷素說此觀廢棄了可惜,我們一起掃一掃,等以后修行有成,或是被宗門遺棄,就在這里碰頭,以后在這里支個香鼎,混點香油錢,若是香油錢也混不上,我們五個就在這里打家劫舍。”
張之洞還是以前那般不著調,顧余生知他本心通達,笑了笑:“這里的確是一處風水寶地,山澗水霧靈氣生,這樣吧,你們打掃觀庭,我下河去捉些魚來,一會以你們的名義去請其他道友同宴,也算人生快事。”
“好!”
張懷素眼睛明亮如星,拎著沒有染塵的掃帚走到石像前稽首,先沾去石像頭頂的蛛網,張之洞去打掃龕臺,崔玉掃階,范思慎和盧照從東西觀廊伊始,各自低頭干活,并非作秀。
顧余生見他們五人心思純良,心中也升起莫名之意,前路難,先輩篳路藍縷,他們精神的傳承,在這一刻十分有意義,顧余生重拾少年心氣,踏葉而御,來到道觀后山溪流瀑布傾瀉之畔,溪水澗澗,水中有肥魚,山林蔥蔥,諸多野味盡有,雖然他已辟谷不食,可依舊留戀人間煙火。
夜下星月明,地溫漸冷,山澗水霧云生,此方原本稀薄的靈氣也漸漸濃郁,形成白蒙蒙的靈胎之狀,顧余生腰掛竹簍,里面盛裝肥魚無數,他已許久未以擺渡人的身份行于天地,此番神游,卻是為諸位少年抓魚為宴。
他并非一時古道熱腸。
他要宴請青澀時期的自已。
乘山澗靈霧而上,采摘松茸野菇,又獵幾只野物,趕月而回。
至觀內,燭火通明,各處皆有身影忙碌,原來這些疲憊的少年,皆有非凡心氣,有人見張之洞他們掃觀,亦自發地加入,隨著人越來越多,掃觀而凈的信念被激發,百來名少年一個個面帶笑容,雖然疲憊,卻在勞作之中無意間加深了彼此的感情。
他們最終的歸途是三宗,但今夜注定是他們一生最美好的日子。
“諸位道友,我回來了。”
顧余生把腰間的竹簍倒進在石缸內,鮮活的魚兒翻滾,濺起的水花在燭光下晶瑩剔透,原本清冷的道觀,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觀內的鼎食炊具被搬出來,各有各的忙活。
遲愚本來持重,見一眾師弟這般熱忱,也加入其中,沒一會,道觀內溢著人間鮮香。
“嗯,好香啊,道兄,你煮的什么米?”遲愚進柴房,眼睛陡然一亮,他見顧余生坐在灶前一雙眼睛癡癡地看著灶心燃燒得通紅的柴火。
“哦……尋常之米。”顧余生從怔然中回過神來,起身解下腰間的葫蘆,走到門口,對著圍在鼎鍋前的少年們敞懷笑道,“昨日城內有酒會,今夜咱們也高置一個酒會。
言說間,顧余生變戲法地取出一個大酒壇,將葫蘆里的酒嘩啦啦倒在里面,很快滿一大大的酒壇,少年們紛紛稱奇,小小的手段,亦激發他們修行之心。
夜燭下。
所有人都圍坐在火塘邊宴飲,雖然無絲竹之樂,也無玉座高臺,但只要歡笑抬頭,就可以看見皓月當空,星星點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