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風華絕代的佳人。”雍正指尖劃過若瑤垂落的鬢發,袖口的東珠壓得綢緞簌簌作響。
太醫張院判剛跨進門檻,便被這森冷的話音釘在原地,“三日內若救不活她,太醫院也不必留了。”
“臣、臣遵旨!”張院判撲通跪地,藥箱里的瓷瓶撞出細碎聲響。他顫著手為若瑤把脈,卻見雍正忽然俯身,枯瘦的手指捏住若瑤下頜:“等她傷愈,朕要納其為貴人。”
這話雖是對著太醫說的,卻似有意無意地揚高聲調,連窗外芭蕉葉上的夜露都被震得簌簌墜落。
房門外,石飛揚貼墻而立,琉璃眼眸映著窗紙透出的昏黃。
明玉功在經脈中翻涌,卻壓不住心口泛起的酸澀。他想起若瑤中毒時染血的唇角,想起她執劍追查內奸時的颯爽英姿,此刻都化作雍正輕飄飄的一句懿旨。
“千里不留行”的輕功剛要施展,忽又頓住——他是“弘歷”,怎可失了皇子的儀態?
夜風卷起他玄色衣角,石飛揚一步一步踱出福海,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直到轉入竹林深處,才如困獸般揮出一掌,“百勝刀法之劈山岳”的掌風震得竹枝紛紛折斷,卻震不散心中郁結。不過,家是溫馨的,富察氏倚在雕花窗前,見石飛揚踏入庭院,急忙迎上前去。
“王爺面色不佳。”她素手搭上丈夫冰涼的腕脈,鬢邊珍珠步搖輕輕晃動,“可是為若瑤姑娘的事憂心?”石飛揚望著妻子溫婉的面容,忽覺這深宮里連安慰都帶著枷鎖。
他強扯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不過是惋惜人才。”指尖拂過她粉雕玉琢的俏臉,心里卻在冷笑——這笑,怕是比他修煉的明玉功更冷三分,早已成了掩飾真心的絕世武功。
正說著,白振如鬼魅般現身,鐵爪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王爺,圣上已昭告天下,若瑤姑娘晉封貴人。”他刻意盯著石飛揚的眼睛,卻只看到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恭喜若瑤姑娘。”石飛揚端起茶盞輕抿,茶湯映出他眉眼彎彎的模樣,“能得皇上垂青,總好過在江湖上漂泊。”這話出口,連富察氏都忍不住側目——她與夫君多時相伴,從未見過如此疏離的笑。
白振碰了個軟釘子,抱拳告退時仍不死心:“王爺胸懷寬廣,倒是讓在下敬佩。”
石飛揚起身送客,玄色團龍紋袍掃過門檻:“白侍衛過獎了。”話音未落,掌心已凝起一層薄霜——這深宮之中,比武林廝殺更兇險百倍,稍不留神,便是萬劫不復。
待白振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石飛揚望著漫天冷月,終于收起那虛偽的笑容。
明玉功運轉間,周身泛起晶瑩玉色,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他知道,從雍正說出那句話開始,他與若瑤之間,便橫亙起一道比紫禁城城墻更厚重的鴻溝。而這笑容,怕是要陪著他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里,繼續演下去。
自古以來,最是無情帝王家。“弘歷”深知自己一天未登基為帝,肩膀上扛著的腦袋便不穩固。
深冬,暢春園的暖閣里,富察氏正將新裁的狐裘披在石飛揚肩上。
紫貂毛領襯得她膚色勝雪,指尖纏著金線,細細繡著袖口處的并蒂蓮紋。
“內務府新進的倭緞雖好,卻不及江南進貢的云錦柔軟。”她輕聲細語,銀針在燭火下劃出細碎銀光,“過些日子,讓傅恒尋兩匹蘇繡料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