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女人。
老女人。
從眉眼中依稀能看出她年輕時的姿色,只是太過蒼老,以至于皮肉松垮垂下,在昏暗月光的映照下只顯得詭異莫名。
而她的嘴唇上,也密布著被線勒出的溝壑。雖然線被拆了下來,但數十年長成的傷疤卻是難以彌補。
她神色恭敬,優雅地朝著李淼施了一禮,卻不是東瀛的禮節,而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仕女禮節。
在這東瀛見到這么標準的行禮,李淼不禁挑了挑眉毛。
“中原人”
“可以這么說。”
那老婦口音有些怪異,整體像是關中口音,卻有許多不盡相同之處。但卻明顯是中原話。
“怎么說”
李淼見她有交代什么事情的心思,便也不急于一時,雙手抱懷問道。
“我們……”老婦張開雙手,示意兩側跪坐的巫女:“的祖先,是中原人。”
“如果說的更具體一些,是秦朝人。”
“這一點,我想閣下應該清楚。您不是殺了我們祖先的師弟嗎,我想,您應該從他那里得到過一些消息吧”
“不然,您也不會千里迢迢來到東瀛了。”
李淼眉頭一皺。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對不上。
這老婦“以為他知道的”,和他“真的知道的”,對不上。
老婦已經將巫女們的來歷說明——秦朝人,安期生的師兄是徐福。她們是徐福當年從始皇帝那里騙來的,三千童男童女的后代。
但老婦不知道安期生在這千年的轉世過程中,已經丟失了絕大部分關于徐福的記憶。李淼來東瀛也并非全是為了徐福,最起碼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徐福跟神道教的關系。
所以老婦擺出這么一副坦誠布公的姿態來……是因為她覺得,李淼已經從安期生那里知道了一些東西。
心思電轉之間,李淼不動聲色地說道。
“是知道了一些,但僅限于徐福離開中原之前。”
他笑著說道。
“說起來,安期生跟我也算沾親帶故,你們也算是我半個后輩。不如給祖宗我省點兒拷問你們的力氣,直接讓開,如何”
老婦搖了搖頭。
“您不必激我,也不必威脅我們。”
“我們這一族守護了出云大社千年,為之付出了一切。這千年的時間,就是為了等待您的到來。”
“今日,便是我們為了天照大神付出一切的時機。”
李淼猛地皺眉。
“天照大神”
“你們明明知道自己是中原人,卻信奉一個島國的狗屁神明”
老婦忽的眸光一閃。
她死死地盯住了李淼,半晌,突然笑了出來。
“原來如此。”
“原來您什么都不知道,看來您方才,是在套我的話。”
老婦搖了搖頭。
“終究是心不誠,想要與您說上幾句,看看我們等了千年的大敵到底是什么樣子……是我傲慢了,但好在,還可以彌補。”
話音未落,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柄短刀,迅捷無比地刺入了自己的脖頸。
噗嗤。
隨著她脖子上泵出血泉,跪坐在道路兩側的巫女們也齊齊揮動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脖子。
噗通、噗通、噗通。
在血液帶走生命之前的數息時間里,這些被封住了嘴的年輕巫女們一個個緩緩朝前撲倒,雙手環抱在胸前,虔誠無比地將額頭貼在了地上。
溫熱的血水順著泥土的紋路延展。
李淼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