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羨笑了笑,附和道:“確實如此。”
潼關前有一道禁溝,只容單車通過,而且高低起伏,落差足足有三十余丈,那情形真是令劉羨膽寒。所見的地形之中,確實只有仇池能夠與之比擬。而這座函谷關遺址,雖說也依山傍水,但總體來看,不過是一座正常的山關罷了,即使重修成功,也不會有潼關那般獨擋萬夫的氣勢。
“那還要重修嗎”
“再看看吧。”劉羨用手遮在眉毛上,往西面眺望山河的走向,說道:“這里不是唯一的道路,只能暫且留作一個備選。”
根據當地獵戶的說法,新安與洛陽之間有南、北、中三條通路:函谷關遺址所在的便是中路,路程最短;南路要經過宜陽城,繞道約五十里;北路則是一條較為險峻的山路小道,可容三四人并肩經過而已,甚至不能走車。
若在這里重修關城,還需要在另外的兩條道路上,部屬兵力守城。雖說有總比沒有好,但劉羨還是想尋找一個至少能卡住兩條通道的險要地點。
畢竟此時司隸府還在修建運河,沒有多少余錢。再造新關,也要注意筑城的成本。
想著這件事,他又下了山,打算更細致地觀看遺址的細節。不料這個時候,縣中有使者忽然來報:“府君,縣里來了貴客,說是想見您一面。”
劉羨還以為是當地的什么名士到了,要請自己返回縣內,便道:“你去回復一聲,讓客人等等,我一個時辰后再走。”
結果話音剛落,一人騎著高頭大馬就闖了進來,朝著劉羨笑道:“哈哈,一想到要見到劉臥虎,我可等不及了!”
現身的這個男人,穿著白色圓領的齊膝袍服,腰間用綴有絲線的錦帶扎好,還將頭發挽到頭頂,用簪子固定發髻,是一副標準的士人打扮。但這個男人的容貌卻與之毫不相配,他皮膚黝黑,高額長顙,還有一臉延展到下巴的連鬢絡腮胡須,極為粗獷。再看他一身足與熊羆相提并論的八尺身材,不得不讓旁人心生畏懼,好似遇到了一只隨時可奪人性命的馬上猛獸。
他的戰績也確實如此。劉羨至今記得,這個男人揮舞七尺大刀,在陣前陣斬匈奴猛士的場景,同時也記得,他當眾食人眼球的可怖嗜好。劉羨一眼看到他,心中頓時生出危機與警惕感,皮膚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臉上卻不得不堆起微笑,拱手說道:
“張方兄,你怎在此”
來人正是征西參軍張方。
他瞇起眼睛看向劉羨,毫無遮掩地釋放出眼中的侵略性,似乎遇到了一只極好的獵物般。大大咧咧地下了馬,繼而對劉羨道:“早就聽說你要到州中行縣,如今你到了新安,我身為老戰友,怎能不來看看呢”
張方確實與劉羨算得上戰友,但至于說交情有多好,那就大可不必了。劉羨真正從中感受到的,是整個征西軍司對自己的重視。
明明自己為了不引起注意,已經盡可能降低影響,也沒有深入弘農,只在洛陽邊緣考慮布防,可張方居然來得這么快!看來,他們一直在關注自己的一舉一動。
故而劉羨笑道:“哈,那真是讓張方兄勞神了。”
劉羨的語氣帶有嘲諷,但張方卻渾然聽不出來,他反而很自然地環顧一圈,用非常夸張的態度,咄咄逼人地問道:“劉羨,我聽說你是來游獵的,怎么到了這里來莫非這里有什么狐貍若是這般,可以交給我,我最擅長給狐貍剝皮。”
這幾乎是半挑明地質疑劉羨的用意,在場其余人臉色頓時變了,劉羨卻還保持著原有的笑容,回答道:
“哈哈,我這人做事,向來是想到哪做到哪,本來是想打獵,可想了想,又改做看風景。這里的景色都是歷史陳跡,真是讓人容易緬懷啊!”
面對劉羨的裝傻,張方頓時又大笑了起來,他一把摟過劉羨的肩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