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些招募來的民夫,對每天的工時糧餉進行日結。而結算的方法,也非常簡單明了,每從河道中挖掘一袋土,就給民夫一根官府特制的簡牘片,然后每天傍晚進行一次結算,根據每人手中簡牘片的數目來分發糧餉。
布告貼出后,兩郡官吏與百姓無不議論紛紛,因為這個招人的法子非常新穎,以前從未見過。然后,陸陸續續就有人報了名。
雖說挖土修渠是個苦差事,但眼下畢竟是中秋了,秋收瀕臨尾聲。接下來是農閑時間,在田里拾掇也弄不出什么東西,不如整點外塊。若這位劉府君騙人,那糧餉一日一結,吃虧也不過是吃一天,到時候再走就是。
當民夫們發現,日結糧餉確是真事后,周遭的流民便云集而來,大概七日時間,劉羨就招夠了三萬人,汴穎渠也得以順利地開工。
而在這個時候,人們又發現日結糧餉的另一個妙處。
其實單論當民夫的待遇,劉羨給出的待遇并不算高,前文中有言,他計算成本的時候,提供給民夫的,一月不過打算給一斛糧稍多一些而已。一斛十斗米,成年男子吃一個月,勉強能剩個兩三斗。若是有貪官污吏在,恐怕還要自己倒貼。
可因為發餉的方式簡單明了,相關賬目也就非常清晰,與工作進程聯系緊密,地方官吏們很難在上面做手腳。想要進行貪污,唯有分糧時設法缺斤少兩,可一旦這么做,很容易就會被民夫們發現,民夫們發現吃了虧,次日就不會再來了。這時,貪污的官吏無法按時完成任務,自然也就無所遁形。
而劉羨身為司隸校尉,對待洛陽朝堂上的那些看不過眼的官員,自然還帶著些投鼠忌器。可現在開鑿運河,來的都是管些地方上的小官小吏,若是他們貪污,哪里會手軟呢?
幾乎每一日,劉羨便會處理兩三名墨吏,等到了九月初,劉羨接連處置了四十余人,全部關進司隸詔獄,等候他的處置。滎陽官場的風氣也為之一正,貪污的情形大為減少。
至此,開鑿運河一事走上了正軌。
其實道理就是這般簡單。民夫們要求得不多,只要能夠每日按時得到允諾的糧餉,也就心滿意足了,勞累歸勞累,但至少不會逃跑。這樣一來,司隸府就省下來了調兵看管民夫的開支。相對應地,只需要稍微多調一些官吏前來負責和計算,看管好糧庫,就可以保證這個模式正常運轉下去。
原本一件極為勞民傷財的事情,劉羨如今辦下來,幾乎毫無怨言。相反,等到了九月底的時候,當地甚至傳出民謠來贊美劉羨道:“前有傅母,后有劉父。”
這是將劉羨與當年修建沈萊堰的傅祗相并列了,并且還可以理解為,在百姓眼中,劉羨的地位要高過傅祗一頭。
不過這倒不全是因為陸云的主意好。也是劉羨平日的所作所為,極令當地的百姓與民夫傾慕。
得益于守孝結束后,李密的那番苦心教導,劉羨雖貴為公爵,卻毫無架子,而且極能吃苦。開鑿運河時,他不止是規劃線路,整頓官風,有時還親自到民夫之中,與他們一并掘土勞作。
一開始,民夫們還頗有不適,以為劉羨不過是作秀而已。但隨著時間日久,他們詫異地發現,這位司隸校尉,不僅能忙得自己一身泥,而且還能和流民們聊起節氣、選種、除蟲等話題,一聽就是行家里手,絕非是能表演出來的,這不由讓他們大為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