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從你姐姐家的相框里找到,上面這人是你吧?”
陳耕耘看了一眼,點點頭道:“沒錯。是我。”
“這個長風林場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陳耕耘有些懵,“就……就是知青上山下鄉啊,當年這個現象很普遍的。哦,周奕同志太年輕可能不清楚,吳支隊你應該知道啊。”
“你的檔案里,為什么沒有這段記錄?”吳永成問。
“哦,吳支隊說的是學校的檔案吧?學校檔案主要是記錄的是學業上的履歷,那段時間我就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伐木工,寫了也沒什么用。何況那么久遠的事情了,不提也罷。”
周奕發現了,審訊陳耕耘就是在擠牙膏,問一點說一點,不提的內容他是半個字都不會說到的。
關于長風林場,問的自然是樊天佑,理論上當這張照片出現的時候他就應該緊張了,但他卻一如既往的淡定。
“沒關系,陳院長你現在有的是時間,所以跟我們仔細說說當年的這段經歷,什么時候去的,什么時候回的,為什么去,又為什么回,這個長風林場在哪兒,下鄉這段時間發生過什么,后來和那邊的人有沒有聯系。一五一十,有多細說多細。”吳永成扭頭說,“周奕,給陳院長倒杯水,我這兒就愛聽這種上了年頭的陳芝麻爛谷子。”
周奕點點頭,起身去倒水,然后把一次性杯子放在了陳耕耘面前。
陳耕耘沖他點點頭笑著說了聲謝謝,這樣子半點都不像個階下囚。
“哦對了陳院長,提醒你個事兒,知青上山下鄉的資料,市里的檔案館都有記錄。你要是記不清的地方,我們可以提醒你。”
陳耕耘低頭艱難地喝了口水說:“既然吳支隊想聽,那我就絮叨絮叨。”
吳永成做了個請的動作。
“我想想啊,我應該是六三年的三月被通知要去上山下鄉的,至于原因嘛就不提了,那個年代這是大政策,人人都要服從。
說真的,當時得知自己要上山下鄉的時候,我的內心是很激動的,這可是響應國家的號召,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去改造思想、磨煉意志、培養與勞動人民的階級感情,從而成為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可靠接班人。
對不起,扯遠了。
總之對于我這樣一個在我們新社會的革命思想洗禮下長大的知識分子,這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我現在還記得,四月份我們坐上火車的時候,家人來送行,我們胸口都戴著大紅花。
可是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又坐了一天一夜的卡車,當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我一下子就傻眼了。
因為那里是一座大山的深處,是我們國家最北邊的地方。
到處都是參天大樹,哪怕站在山頭上也一眼望不到頭。
除了一些臨時用木頭建的簡陋小屋,就什么都沒了,我們來的地方樹了塊牌子,上面寫著長風林場。
這讓我們這些城市來的知識分子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由于一下子來了我們這批人,原本的木頭小屋也不夠用了,所以頭兩個月我們都是睡在帳篷里的。
每天一睜眼,就是砍樹、伐木、開荒。
我這從小拿筆桿子的手,天天拿著斧子、鋸子,咬著牙從骨頭縫里擠出力氣來干活。
手上磨出了血繭子,繭子磨破了就一手的血,拿干凈的布包一包,然后舉起斧子繼續干。
頭幾個月啊,不瞞你們說,我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手掌上像有成百上千根針扎一樣疼,疼得我咬著衣領子直哭。
但還不敢哭出聲來,怕被別人發現。
我們在大山的深處,就這么日復一日的揮舞著斧頭,把那些生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樹給砍倒。
好在后面又搭建了新房子,不用再住帳篷了,手上的血繭子破了長,長了破,后面也磨成了厚厚的老繭。
心態也從最開始的無力,慢慢地調整了過來。
有時候我們還會苦中作樂,坐在大大的樹樁上一起唱革命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