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眾人七七八八地站起身來。
這才有人如夢初醒地嘆道:“我……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陛下的圣旨說……封夏維喆為戶部右侍郎?正三品!!?我這耳朵是不是出了點毛病?”
“你耳朵有毛病,那我們耳朵都有毛病?”
“瘋了!瘋了!這世道徹底瘋了!!”
“就因為那兩道似是而非、不知其意的考題,因為那個所謂的「開年彩頭」!?”
“怎能如此兒戲!?陛下他……”
“這!”
“……”
圣旨里除了一通七七八八的贊譽之語,也大概說明了夏原吉答對了一個月之前的考題,拿了頭彩的事情,所以今天這件事情的緣由,在場眾人都聽明白了。
可聽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驟然聽到和自己同窗備考,準備沖刺春闈會試的同學……直接跳到了戶部右侍郎上,他們也很難接受這件事情。
不敢置信、羨慕、嫉妒、不忿、不甘、不平……在場的氣氛多少顯得五味雜陳。
甚至有人忍不住吐槽「這是兒戲」。
要不是這里人多眼雜的,他們都要開始吐槽朱允熥這個「昏君」了——一國朝官體系如此混亂、如此兒戲,豈是明君所為?只因一己好惡便直接任命一個連恩科都還沒有考的學生為正三品大員,大明有何前途可言?
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就是嘴上不說。
心里也是積滿了憤怒與指責。
此間氣氛一時變得格外低沉起來,眾人看向夏原吉那道背影的眼神,都仿佛帶著刀子一樣。
夏原吉從傅友文手里接過圣旨。
都不需要轉身往后看,便能感受得到身后那股壓抑無比的氣氛,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而后則是暗暗地長嘆了一口氣:「是前所未有之封賞,也是前所未有之怨懟啊……」
他是聰明人,從昨天還在乾清宮的時候,和他一同被陛下召見的古樸和郁新二人的反應,他心里就大概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么了。
傅友文雙眼微瞇。
顯然也注意到了國子監之內這帶著敵意的氣氛。
看著夏原吉背后那諸多國子監學生不善的目光,傅友文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一滯。
片刻后,一張老臉上這才露出微不可察的恍然。
當下抬頭朝著紫禁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下眼瞼微顫,心中暗嘆道:「呵!這是在給夏原吉集怨啊。」
「國子監之內的學生看不慣這事兒,朝堂里諸多大臣之中……武勛且不說,畢竟他們如今只覺得陛下依附相信他們,而他們又身具爵位,對朝中這些文官官職不甚在意,陛下的決定只要不威脅到他們的利益,他們都無所謂,可朝中的文官、讀書人……必然都是看不慣的。」
「夏原吉這一下,站在了無數人的對面去了。」
「可這于夏原吉來說,又是一份比什么都要更加厚重的知遇和恩賞……他只會百般感激陛下,效忠陛下。」
「老夫明白了,這個黑心肝的!小小年紀,釜底抽薪的制衡之術,真給他玩兒得爐火純青!」
「難怪乾清宮發生的事情,這才一個晚上的時間,便鬧得滿朝文武皆知了!不是宮里突然漏風了,是陛下想讓宮里突然這么漏風,所以才漏風了!」
傅友文多少年的老油條了?在朱元璋這個喜怒無常的洪武皇帝手底下混過,在朱允熥這個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開乾皇帝手底下也混過……
再加上朱允熥那些敲打、牽制、權衡的手段,那滋味兒他自己就曾多次嘗試過,太知道朱允熥什么德行了。
所以此刻念頭一動。
他也明白過來朱允熥繞這么大個圈子、搞出這么大個陣仗,還讓他這個正二品大員親自宣旨、皇宮變成了個大漏勺……等等,這些事情背后的底層邏輯到底是什么了。
「難怪昨天詹徽這么快跑來找老夫的時候,老夫就開始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了,原來癥結在這里!」傅友文暗暗輕嘆了一口氣,總算解了心中一樁疑惑。
而想明白這一層。
他便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并重新落在了有些惶恐的夏原吉身上,打量著他暗暗思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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