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后，南郭小院終于平靜下來。
只是在這平靜之下，每隔一會兒就會爆發出激烈的爭吵。
“起死回生不能放開，短時間內不能向全天下普及，那會亂套的。”
“不是我有什么私心，而是……怎么說呢……算了……還是不說了吧。”
“總之你們明白，在下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就好。”
小院中，長卿雙手抱胸，悶悶的坐到一旁。
孔黑子放下筆，抬頭問道：“你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好不爽利！”
“不說，說了你們會誤會。”
孔黑子也不催，轉了轉筆桿，幽幽說道：“那，某就如實記錄——長卿非為私利不忍言！”
非為私利，是好詞，不忍言也不是什么壞話。
但這兩句搭在一起就有點不一樣的味道了。
“別別別，在下說就是！”長卿噌的跳起來，“岳先生想把起死回生之法惠及天下是大慈大悲之舉，但在下要問一句——天下人，都是人嗎？”
聽到這話，眾人終于明白長卿為什么吞吞吐吐了。
這話要是傳到后世，長卿怕是要被戳脊梁骨。
長卿解釋道：“周禮以天子為尊，天之子下，以人為單位有公卿貴族、黎民百姓。”
“以國為單位，萬乘之國、千乘之國，又或者侯國、伯國。”
“這就給我們一種錯覺，所有的國都是國，所有的人都是人！”
“但實際上，很多化外之民，靈智未開，粗鄙野蠻，行為舉止與野獸無異。”
“同樣的道理，天下諸國，有多少國君如大王般一心為民，如黃相般鞠躬盡瘁？”
“岳先生要惠及天下所有人，在下并不反對，但首先要保證，那些人是人。”
長卿向眾人拱手，“比如說，九州之外，有諸多蠻夷、土著，幾百年后、幾千年后，他們建立國家，自稱為人。”
“然后他們就要與我們姜國平起平坐，享受國家的權利，享受生而為人的權利。”
“難道我們也要同意嗎？”
“如果把他們當人，把他們的國家當國，那不是對我們祖先披荊斬棘、篳路藍縷的褻瀆嗎？”
不是長卿說的亂，而是……有些話原本就說不清……
長卿可能是感覺到了什么，但是太模糊，說不出來。
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卻又吐不出來。
輪回是不公平的。
有的人生來鼎鐺玉石，有的人生來衣不蔽體。
轉生為什么要絕對公平？
在長卿看來，絕對的公平，就是絕對的不公平。
龍陽點點頭，“我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
“那些化外之民，不學姜國文字，不說姜國語言，也不給我們姜國納稅，憑什么享受姜國的轉生福利？”
“對了，岳先生，這個轉生是我們姜國百姓獨享的吧？”
“干脆這樣好了，有姜國戶籍的可以享受，其他人免談，簡單方便。”
翁胖子猛地來了精神。
姜國戶籍都是他在審批。
從最開始可以憑戶籍賒購蛋雞、羊羔開始，到后來可以讀書、就醫、領救濟糧。
姜國戶籍的含金量一直在上升。
現在又多了一條——轉生！
有了姜國戶籍，哪怕死了也能復活。
等于把人從“生死簿”上調檔案了。
岳川也覺得起死回生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
長卿說的話，別人理解起來困難，但岳川再清楚不過。
上輩子世界里，地球上有兩百多個國家。
歐美總說平等、自由、人權，全世界所有國家都有投票權，一國一票。
五千年歲月的華夏，憑什么和那些蕞爾小國平起平坐呢？
一群連歷史都整不明白的土著國家，卻要決策人類命運和未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