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小偉帶著三根小金棍莫名的失蹤,遺留下來的那張戳著細小孔眼的地圖,孟家地牢里那個被踢斷舌頭、囚禁多日卻頑強存活的人……。
無數零碎的細節如同潮水般瘋狂涌入我的腦海,之前的疑點瞬間串聯成一條冰冷的鎖鏈,蕩開迷霧,讓眼前荒誕的一切終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一切都對上了。
應該是伍小偉靠著小金棍里的線索,一路追查到了m縣,摸進了孟家老宅,最終行蹤敗露,被孟家人給抓獲,踢斷了舌頭,關在了地牢。
孟家的人說那人命大,斷了舌頭,關在地牢那么久,居然都沒有死。是我先入為主,搞錯了對象,一廂情愿把事情安在了比我們提前五天出發的王鎖匠身上。
當王思遠發現人其實并不是王鎖匠而是伍小偉時,應該是擔心我知道了真相后,不會用“浮命咒”出手救他。所以才故意把孟六安手里的火柴給弄濕了,免得我看清了伍小偉的模樣。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一路過來,他才努力避免讓我看到麻袋里的人。
現在想起來,孟六安好像有幾次都隱晦地提點了我,卻始終沒有點破,是我太過愚笨,沒能領會他話里的意思,反倒讓他看了我們的笑話。
一陣微風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拂過我的臉龐,耳邊傳來院內模糊的應答聲,映襯得此刻的我,似乎無比荒唐可笑。
我也默默地捫心自問:倘若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地牢里的那個人是伍小偉,我還會出手相救嗎?!
或許,我會配合王思遠周全謀劃營救,可若是要我硬生生承受“浮命咒”的蝕骨反噬,賭上性命去救一個偷我財物的人……。我大概率,是不會答應的。
我側頭看向身旁的王思遠,他垂著眉眼,呼吸有些急促,一副任由我數落的樣子。我心底那點憋屈與惱火忽然散得干干凈凈,實在對他生不出半點恨意來。
算了,伍小偉就伍小偉吧。
縱然覺得自己有些憋屈,可是最壞的結果并沒有發生。至少我終于確定,王鎖匠目前是安然無恙的,心頭懸著的石頭也終于算是落了地。再也沒有之前那般焦灼心慌,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救人的急迫。
“祖師堯”的殘魂還在苦苦等候我的消息,那么接下來,如何找到祖師堯的身家,并安全地帶回去,便是我的首要任務了,其他的事可以暫時放一放。
可是——?!我緩緩抬起眼,望向眼前這座肅穆老舊又有些古怪的鎮政府大門。斑駁的門板、殘破的石獅映入眼簾,我忽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
“陳氏祠堂”?!盤龍鎮就這么一條街道,我們幾乎已經走到了盡頭,可是壓根就沒有看到什么祠堂之類的房子,“祖師堯”說的“陳氏祠堂”又在哪兒呢?!
我的心中正充滿疑惑的時候,院內忽然傳來了一道男人的聲音,透過門縫清晰地傳了出來,陡然劃破了門外死寂的空氣。
只聽見一個男人,語氣鏗鏘有力,聲音洪亮地說道:好了!大家現在聽我說!
盤龍場一共四十二戶人家,除了街東頭鄭家的小子人在縣城,還沒趕回來之外,其余人家盡數到齊!下面——。
“誒誒誒!”
他的話音尚未落定,人群深處突然竄出一道急促又張揚的喊聲,硬生生將他的話打斷,大聲喊道:陳鎮長,來了來了,我已經回來了!
聽到這略帶幾分痞氣的聲音,我和王思遠的身體齊齊一僵,臉色“唰”地一下變了。兩個人無需半句言語,默契感瞬間拉滿,不約而同地快步上前,一上一下把眼睛貼在虛掩的門縫上,朝著院內望了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