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次日清晨。
李嚴換上最體面的官袍,來到相府側門。
看門的小廝正打著哈欠,見著李嚴,連眼皮都懶得抬:
“相爺今日不見客。”
李嚴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一吊面值最高的景元錢:
“小哥辛苦,這點茶錢不成敬意。”
小廝眼睛一亮,迅速將景元錢納入袖中,語氣頓時和緩:
“李大人客氣了,只是相爺確實……”
“非是求見相爺。”
李嚴笑道,“只是路過,見諸位辛苦,略表心意。”
一聽李嚴不是要見李翊,只是單純巴結我們。
那就好辦了,相府的仆役全都欣然接受了李嚴的好處。
這般連著十余日,李嚴每日必至。
不是給門房帶些點心,就是給馬夫捎壺好酒。
相府上下仆役,從廚娘到花匠,竟無一不收過他的好處。
時間一長,李嚴的家財也漸漸用光了。
為了調到京城了,花了他不少錢。
又只混得一個光祿寺丞的閑職,根本沒多少俸祿。
這段時間不惜成本地給相府仆役送禮,以至于竟傾家蕩產了。
李嚴回到小院,望著四壁蕭然的景象,不禁苦笑。
昔日荊州別駕的威風早已蕩然無存,如今連給相府家奴的賞錢都快湊不齊了。
“老爺,廚下只剩半斗米了……”
老仆佝僂著腰回稟。
“您這個月的俸祿,似乎還要等上十天,我怕……”
“知道了……”
李嚴擺擺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現在的他,就是在拋下一切后,做最后的賭博!
贏了,吃香喝辣,衣食不愁。
輸了,大不了肚子少二兩肉。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開門一看,竟是相府七八個家奴站在門外,為首的正是管事趙安。
“李寺丞。”
趙安拱手道,“這些日子承蒙厚賜,府中兄弟們實在過意不去。”
“您若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
趙安他們聽說李嚴為了給他們送禮,送到了傾家蕩產,家徒四壁。
他們也是過意不去,所以專程找上門來,問李嚴有沒有什么需求。
李嚴心中暗喜,面上卻推辭道:
“諸位言重了。”
“李某不過是見諸位辛苦,略盡心意,豈敢有所求?”
趙安與眾人對視一眼,嘆道:
“李寺丞高義!只是兄弟們受之有愧。”
“您若不提要求,這禮我們日后是萬萬不敢收了。”
李嚴故作沉吟,半晌方道:
“既如此……李某確有一小事相求。”
“李寺丞請講!”
“來日我若去相府,諸位只需當著眾人面,向我行禮跪安便可。”
趙安一愣,“就這般簡單?”
李嚴含笑點頭,“就這般簡單。”
趙安當即答應下來。
不就是跪個人嗎?
他們本就是干這個的,這事兒太好辦了!
三日后,相府門前依舊車馬喧囂。
李嚴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拎著個寒酸的禮盒出現在隊伍末尾,引來一陣嗤笑。
“喲,這不是李寺丞嗎?”
鴻臚寺少卿王渾譏諷道,“這次又準備送什么‘活禮’啊?”
周圍官員聞言,頓時哄笑起來。
他們知道李嚴是外地來的,紛紛嘲笑他。
你什么檔次,跟我求一樣的相爺,排一樣的隊?
李嚴不以為意,只是靜靜排隊。
忽然,相府中門大開,趙安帶著十余名家奴快步而出。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趙安高聲道: